法国同志有他们的具体情况,热情高,干劲足,这是优点。我们也愿意分享一些经验和教训,比如怎么在革命激情过后,建立稳定的秩序,怎么搞经济计划,怎么防止胜利后的干部蜕化变质。
这都是社会主义政府建立政权之后的新课题。”
斯诺一边迅速在笔记本上记录著,一边提出下一个问题:
“您提到防止干部蜕化变质,我注意到德国正在进行一场针对教育系统特权思想和官僚主义的整风运动,甚至涉及更广泛的社会风气。
您似乎对此有很深的忧虑。
在您看来,一个诞生於革命的新政权,最大的內部危险是什么?”
韦格纳的表情严肃起来,他把烟按灭,目光变得深邃。
“这个问题问得好,斯诺同志,这是性命攸关的问题。”
“我们推翻了一个旧的特权阶级,但如果不警惕,完全可能在自己內部,滋生出新的特权阶层、官僚阶层。
他们可能打著革命的旗號,享受著革命带来的权力和资源,慢慢脱离群眾,思想僵化,甚至欺压群眾。
这就是蜕化变质。”
“为什么会这样呢?”
斯诺有些不解的问道,韦格纳换了个姿势回答道,
“因为旧社会的思想——升官发財、光宗耀祖、人上人这些观念——不会因为换了政权就自动消失。
它们会像病菌一样,寻找新的宿主。
我们的某些同志,打了胜仗,做了官,掌了权,如果放鬆学习,脱离劳动,脱离群眾监督,就很容易被这些病菌感染。
最近我们国家里教育系统里的那点苗头,不过是冰山一角。”
“那如何防止呢?”斯诺追问。
“靠制度,更靠持续的群眾运动和教育。”
韦格纳斩钉截铁地说,
“第一,要有严格的、自上而下的监察制度,像我们施密特同志搞的那一套,盯紧权力的运行。
第二,也是更根本的,要有自下而上的、广泛的群眾监督。要让工人、农民、士兵、普通党员,都能批评干部,揭发问题。
干部要定期参加劳动,向群眾匯报工作。
舆论工具要为人民说话,不能只为领导唱讚歌。
还要在党內进行不间断的整风学习,批评和自我批评,像洗脸扫地一样,经常搞。
总之,要把民主和监督真正落到实处,让权力在阳光下运行。
这很难,是个长期斗爭的过程,但必须做。否则,”
韦格纳的语气有些沉重,
“我们流血牺牲换来的,可能只是招牌换了,里面还是老样子,甚至更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