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问你饿不饿。你从英国来,一路坐火车,转轮船,又坐火车,折腾了好几天。你应该饿了。”
温菲尔德想说“不饿”,但他的肚子替他回答了。
胃在叫,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客厅里听得很清楚。
男人没有笑。他转过身,走回沙发前,拿起茶几上的钱包。
“这样吧,你先在这里坐一会儿。我出去买点东西。
附近有一家麵包店,这个点刚好新的黑麦麵包刚出炉,还热著。
再买点香肠,还有啤酒。你先看会儿电视。”
他走到电视机前,打开了开关。电视机的屏幕亮了起来,男人调了几下旋钮,画面稳定了,出现了一个播音员,穿著深色的西装,领带系得一丝不苟,正在播报新闻。
“这是今天晚上的新闻。你看看。”他把遥控器放在茶几上,
“我很快就回来。”
他穿上外套,戴上帽子,拿起钱包,走出了门。
门关上的声音很轻,咔嗒一声。
温菲尔德一个人坐在沙发上,看著电视。
他没有別的选择。电视里在播新闻,先是国內新闻,然后是国际新闻。
“……今年前三个季度,全国工业总產值同比增长百分之九点五。
其中,汽车產量增长百分之十二,家电產量增长百分之十五,化肥產量增长百分之八。
农业生產方面,夏粮总產量达到两千二百万吨,比去年同期增长百分之三……”
电视上的画面切换到一座工厂。
巨大的车间里,机器在轰鸣,工人在忙碌。
流水线上,一辆辆崭新的汽车正在被组装。工人们穿著蓝色的工装,戴著安全帽。
“……位於汉堡的造船厂今天举行了下水仪式。新建成的柏林號邮轮是德国有史以来最大的客轮,吨位达到五万吨,可搭载乘客三千人。
邮轮將投入北海航线,为世界人民提供从汉堡到挪威、丹麦的旅游服务……”
画面切换到港口。一艘巨大的白色邮轮停靠在码头上,船身在阳光下泛著耀眼的光。
甲板上站满了人,有人在挥手,有人在拍照,有人在笑。一个穿水手服的孩子骑在父亲的肩膀上,手里举著一面小红旗,旗子在海风中猎猎作响。
温菲尔德盯著屏幕,眼睛有些发直。
他在想英国的码头。
利物浦的码头,工人蹲在路边等活,手里攥著菸头,眼睛盯著港口的大门,像一群等著被餵食的野狗。
南安普顿的码头,大萧条之后就没缓过来,仓库空著,起重机生锈了,海鸥在屋顶上做窝。
电视里开始播国际新闻。
“……法国政府今天宣布,连接巴黎、里昂、马赛的南北高速公路全线贯通。
这是法国最长的高速公路,全长八百公里,设计时速一百三十公里。
法国前总书记让诺在通车仪式上表示,这是法国社会主义建设的重要里程碑,是联通德国乃至欧陆上所有国家的重要桥樑……”
画面切换到一条宽阔的公路,黑色的沥青路面在阳光下闪闪发亮,白色的標线笔直地伸向远方。
温菲尔德想起英国的路。不是高速公路,是那些坑坑洼洼的、修了又补、补了又烂的公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