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客厅处的窗户弗朗西斯能看到远处山坡下的小村落蹿动的人影,因为雨小了许多,人们便想着借此挽救自己损失的作物,修缮被暴风袭击过的房屋,清理倒塌的栅栏,安顿受到惊吓的羊群。
望着他们,弗朗西斯思索着该怎样躲开人群行动的轨迹。玻璃窗上一闪而过那怪物骇人的侧影,吓得他回过神来。
惊魂未定,一阵缓慢的脚步声从楼梯处传来。听着她下楼来的动静,弗朗西斯止不住抱怨,“如果二楼属于我,就不会有这种多余的麻烦。”
抱怨的话并没有遮遮掩掩,同样也没有用刻意要让她听到的声量。
搭在楼梯扶手的手慢慢带着她的脚步落下来,最后让她停步在了客厅的地板上。无精打采的模样会让外人看了恍惚,以为这是位刚从睡梦中苏醒的小姐,但只有她与弗朗西斯才清楚那副身躯不是因为睡梦惺忪,而是虚弱。
拖着她那副虚弱的身躯,从属于她的二楼来了楼下来,尽管这里并不属于他,但那盘踞在这怪物本能里的意识还让弗朗西斯默认二楼以外是他的地界。
除去将食物和水之类的物品送到二楼的时间外,弗朗西斯是不会轻易踏入到她所在的二楼,如果可以,他希望她也能遵守这个默认。
只是这也只是他一人定下的规定,甚至没有告知她,没能遵守也不是她的过错。看着还守在通往二楼楼梯处的人儿,弗朗西斯猛地拉上窗帘,发出的声响让她的“视线”转向了他。
“别告诉我,你从楼上下来就是为了确定这个怪物还在不在。”弗朗西斯忍不住自嘲。
让不能开口说话的人解释自己的举动这件事本就是异想天开,这也显得弗朗西斯自嘲更像是讥讽,也更恶劣至极,而她张张唇,始终没反驳出一个字。
沉默之间,弗朗西斯以为她会愤愤离去,把脚用力踩在楼梯上,发出她很生气的动静来,可她没有,而像是确定了什么似的,她摸索着墙壁,找到了厨房。
几乎是看到她从壁橱里拿出茶杯的一瞬,弗朗西斯便预见了那日的情景会再现。她把两只茶杯放到了桌子上,去找烧水用的水壶,接下来那日情景就会再现。
就当那热水从壶嘴中缓缓流出时,弗朗西斯的手掌落到了桌面上,用力很足,震得桌子上的两只茶杯都发出响声,像是在小声的抗议。
而她也被吓到了,手上没拿稳,本该到茶杯里的热水洒到了桌面上,正滴滴嗒嗒地往地板上落。弗朗西斯从她手上抢过水壶,怒冲冲地开口,“是还没受够吗?又要往自己手上浇滚烫的热水,你就是这样轻贱自己的身体、自己的生命吗!”
被怒吼的人微微缩着肩,但弗朗西斯并没在她那张素净、漂亮的脸上看到所谓恐惧或是胆怯的表情。她蹙眉,把不满摆在弗朗西斯面前,对他抢了她水壶的事情表示不赞同。
她朝弗朗西斯伸手,想让他将水壶还给她,让她能沏满面前的茶杯。
伸过来的手的手背上依稀可见先前被烫出的红肿,在白皙的皮肤上格外的狰狞。弗朗西斯不可能放任她伤害这如象牙雕刻出来的手臂,即使那是她的手臂,甚至并不属于他。
可她仍固执地坚持,没有任何屈服,见此弗朗西斯都不知道他还在坚守什么。
他对她的怜惜是无用功、活该被轻贱、被践踏、被白白浪费,弗朗西斯气恼地一把将水壶丢到桌子上,从壶嘴溅出的开水洒到他的手背上,烫得没有毛发遮挡的皮肤生疼。
在她听来水壶就被放到了手下的这片地方,可是任她怎么摸、怎么找都不见水壶的踪影。
还没等她摸到水壶滚烫的壶身,不过刚丢下水壶弗朗西斯就后悔了,他不打算把水壶给她了。不过哪怕又一次夺过水壶,弗朗西斯还是不由生出懊恼来,他恼自己怎么快就气馁,就不能像她那样顽固。
“别找了,在我手上。”弗朗西斯叹出一口长长的气,“让我来吧。”
似乎不相信自己的耳朵听到了什么,她嘴唇微张,对他的话感到惊异,看得弗朗西斯莫名感到好笑。
过去弗朗西斯自得于自己泡的一手好茶让无数人称赞,就连那个尖酸刻薄的小少爷也说不出口贬低的话。而对怪物来说只是往茶杯中沏满滚水这事并不难,这只手还不至于拿不起一只水壶、端不起一只茶杯。
只有茶杯和沸水还算不上一杯茶,弗朗西斯记得在放着糖罐、面粉的架子上看到过茶叶,他准备拿来用。
离开放着水壶的桌子前,弗朗西斯还不忘对她叮嘱,“别碰水壶,现在这还算不上一顿合格的‘下午茶’,等会吧。”
那架子上确实放着几罐茶叶,弗朗西斯从它们之间拿走了一罐,正准备回到餐桌那边时,扭头看到她就在身边。
她伸长着手臂,在放着糖罐与面粉的架子上摸索着,而那只手突然与弗朗西斯正要收回的手撞了个正着。
弗朗西斯以为他会怒不可歇地抽回手,然后止不住地去谩骂她这个可恶的、好奇心重的潘多拉,却发觉她也在有意地回避。
一次意外的触碰让弗朗西斯意识到,从他口中说出去的话并没有像流水匆匆流过,而她确实有在遵守和他之间心照不宣的规定。
没责骂,她便又继续开始在架子上摸索。
“茶叶已经在我手上了。”弗朗西斯在她耳边晃了晃装着茶叶的罐子,让她能听到悉悉索索声音。
那不是她要找的,于是弗朗西斯看到她轻微摇晃的脑袋。
既然要找不是茶叶,那么又在找什么。他不明白,而她又无法倾诉,弗朗西斯只能在她的手触摸到每一样东西时将它们都说出来。
糖罐、面粉、鸡蛋、牛奶最终被她从架子和橱柜里拿了出来。弗朗西斯的视线在这些东西和她之间来回巡视,似乎隐约间看到她脸上闪烁着隐隐约约的期待。
“别告诉我你准备要做什么。”她不能说,弗朗西斯却已经猜到了她的想法。
料理台上的这些材料可以做什么东西,但那都不是一个无法准确地将水壶里的水倒进茶杯里的人能做到的。弗朗西斯的手指轻敲着牛奶罐的罐身,发出哒哒的声响,“你想要做些甜点来丰富你的下午茶,很棒的想法,不过你觉得可能吗?你甚至无法分辨这个罐子里装的是盐还是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