庭院里还有不少被吹断在地的树杈,最粗的和他大腿差不多粗细,大大小小树杈和碎石分布在庭院里各个地方,一个不留意就会被它们绊倒。
她比他更熟悉这座庭院,也比任何人都更清楚她自己的状况,因此她并没有跑去离房屋太远的地方,而他只要站在窗前就能看到她的身影。
望着庭院里的人儿,他的心也似乎跟着飘了出去。弗朗西斯自私地认为对她而言失去眼睛或许并不是多么遗憾的事情,尽管给生活带了不便,却也让她看到了拥有眼睛的人看不到的事物。
这份“遗憾”让她更动人,让她的心更澄澈,像是一面透光的镜子,人们在镜子的映衬中所看到的不是“真实”,而是“美好”。
而被这种“美好”吸引的人们又不由地向往镜中的“美好”。
弗朗西斯想同她感受日光照射在身体上的温暖,他知道自己还能做到更多,等到他解除了这可恨的诅咒后,他会想带她去捧场加尼叶歌剧院的演出,漫步在圣米歇尔大道上呼吸知识与艺术的芳香,品尝塞纳河畔的下午茶。
现在他所渴求的也不过仅此而已。弗朗西斯收回心中的怅然,看到庭院里的人儿正在往回走便去门口迎接她。
“热水还要等会才烧开,或许你还想再趁这段时间做点什么。”说着,弗朗西斯将一块毛巾递到她手上,好让她能擦干小家伙脚掌上的泥水。
擦干净脚掌的小家伙刚从她怀里下来就奔向属于它的水盆,而她微笑着点头,同意了弗朗西斯的提议。
这一刻对他来说是美好的,简单的又是那么容易被满足,一杯茶、水果、奶酪、火腿与面包的拼盘、一本书足以。弗朗西斯会用他低沉浓厚的嗓音为她轻声诵读书中的内容,她满足地倾听,不知不觉中一个下午就这样被他们悠闲地度过。
到了旁晚日落夕沉,当他们的肚子发出微微的抗议,弗朗西斯会耐下心去与这双不便的手磨合,为他们与小家伙带来一顿简陋的晚餐。
没有开胃菜,只是些炖菜和面包,不过已经很让人满足了。
等她就寝后,弗朗西斯躺在他那张长沙发上久久不能入眠,望着天顶的吊灯,他的手不自觉地摸上了自己的脸。
毛茸茸的,不管怎么用力揉搓都还很陌生的这张脸。他又翻看着自己的手,弗朗西斯对他变成的这幅模样已经不像最初那般抵触,只是想到未来仍要顶着怪物的模样不见天日的活着,便坚定了他的决心。
书房的那座电话机给了他其他可能的做法,想到这里弗朗西斯朝着书房走去,途经楼梯口时,他下意识地放缓了脚步。
电话机所处的书房处于一楼,这种蹑手蹑脚有多么的不必要弗朗西斯很是清楚,除了不想吵醒她的关怀外,还有一种不愿让她多起累赘的担忧的顾虑。
推开了书房的门,和交换台一通麻烦的联络后,电话的另一端接通了。
“胡子混蛋?”
电话对面的人先是疑惑,接着扯开嗓子兴奋地嚷道,“你是去呢了?上次见过你后就再没有你的消息,还以为你这家伙遭到刺杀意外的死翘翘了,不过现在能打电话过来就代表本大爷和安东都白担心了。”
仔细听还能捕捉到电话另一端的吵闹以及招呼声,“快过来罗马诺,酒要喝光了,再不过来番茄料理也要被吃光了。”
“如果你们口中的担心就是这的话,我很高兴在你们喝得伶仃大醉的空隙还能想起我。”弗朗西斯叹气。
“既然你没有发生什么意外就别说那种话了,什么时候过来和我们喝一杯,来的时候别忘了带点好酒。”
都不需要想象另一端的混乱与喧闹,那些肆意地痛饮酒水、欢歌乐舞的场景已经出现在他的眼前,这样的酒宴中还会有谁能有冷静思考的头脑与为忧愁而难过的眼泪,但现在即便是这群靠不住的伙伴弗朗西斯也需要。
“听着,如果你能用纸和笔记下我会感激,毕竟要是在你酒醒后把这件事给忘了对我来说真的很麻烦。”
一向不正经的家伙突然用这样严肃的口吻说话,基尔伯特都要忍不住打趣他这是有什么要事来求自己,不料想弗朗西斯要说的正是他调侃的事。
“所以这就是在你们担忧我的时候发生在我身上的事情。”弗朗西把事情简略地复述了一遍,从亚瑟在他施咒到现如今他的现况,因为不太想把自己过于狼狈的一面拿出来供人倾听,他有意的忽视了中间那段不堪的回忆。
“如果你是想让我代替你跑一趟,去找那位魔法师先生……”
“说实话,我内心并不觉得那家伙会老实解除诅咒。”弗朗西斯打断他说,“或许会更糟,比如在这个前提上施加让我彻底丧失理智与智慧的咒语,让我沦为真正可怕的野兽的话就糟透了。”
“真的会有那种魔咒吗?”基尔伯特不由怀疑。
“谁也不知道没有,毕竟你没有亲眼见识到我现在这幅模样。”
不过是基尔伯特的话,说不定在见识到他现在的模样过后会央求亚瑟把他也变成这幅模样,或是比这更帅气的样子。弗朗西斯不敢再出口说让他亲眼看看了的话,转言道,“到走投无路之前我不会选择这最后的解决办法,总之,希望你能帮我找出其他办法。”
“报酬呢?”
这话从话筒传来的一瞬间,弗朗西斯眼前立即浮现出基尔伯特那满是算计的嘴脸,不禁扶额,“知道了,我会把珍藏的好酒拿出来款待你的,顺带还会准备一个长桌的菜肴。”
“说定了!”
听到这句话就代表事情得到了进展,至少弗朗西斯可以信任基尔伯特的行动力,想来很快就会带给他结果,只是好坏还未知。
弗朗西斯将地址告知了基尔伯特,好让他到时候能即使联络他,而基尔伯特也保证会将解除诅咒的方法找出来,交给他。正当弗朗西斯要挂断电话时,另一端安东尼奥的话传了过来。
“解除诅咒的方法?”好似已经知道了能让弗朗西斯变回从前的模样的办法,在酒意的催动下安东尼奥兴奋地大喊大叫道,“是那个吧!就是那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