满地的镜子碎片中弗朗西斯触及到了那镜中的怪物,它用它丑陋的充满憎恨、仇视与不甘的眼睛死死地盯着他,仿佛要用它如刀般锋利的眼睛一刀一刀刺穿他的□□,试图摧毁他的意志。
世上怎会有这般只一眼就能让人彻底陷入疯狂的生物,他是弗兰肯斯坦用尸块拼凑出来的科学怪物;是藏匿在钟楼里可怜、可悲的卡西莫多;是承载着拥有不随岁月流逝的美貌的道林·格雷畸形、扭曲、罪恶灵魂的画像。
不!是揉杂了世上已知的以及未知的罪恶的丑陋生物,那就是他——弗朗西斯·波弗诺瓦。
“别看我……”弗朗西斯跪匐在地,抱头痛苦地呻吟着。他受不了这卑鄙、猥琐的怪物,透过他的□□去寻找他灵魂的位置的目光,“别再那样看我!你的目的已然暴露无遗,我不可能也不会让你得逞,你这恶心的怪物。”
那些呵斥与谩骂非但没能让怪物心生胆怯,反而激怒了它。怪物把自己也撕成几十上百的碎片占据着每片镜子的碎片,它扭曲变形的躯体化作某种无形的囚牢把弗朗西斯困在其中。
镜子里寄存着怪物的身影,身后也有,身前也有,四面八方都有,不论弗朗西斯把视线投向何处怪物都如鬼影般死死地纠缠着他。
如果逼疯弗朗西斯是怪物的期望,那么它成功地在此刻品尝到了胜利甜美的果实。
“别看我别看我……”弗朗西斯嘴里不断不断重复着,精神已经被折磨的不成样子。
无法分辨真实与恐惧致使弗朗西斯忘了她的眼睛失去了它的价值,只能模糊地意识到除了他与怪物外,这里还有其他人在观望着他。
残存的意识告诉弗朗西斯绝不能让怪物和她共处一室,它会仅仅为了满足血腥、黑暗的欲望而做出难以挽回的事情。他咬破了臼齿边的软肉,用□□上的疼痛去压制精神上的癫狂,弗朗西斯张张口想要去告诫她,却在模糊的视线里看到她藏在手中被鲜血浸染,浑体通红的匕首般的玻璃碎片。
那是谁的血?是他的还是怪物的?又或许是她的?
在她手上那镜子碎片里他看到怪物赤红的双眼,顿时间弗朗西斯愣住了,他从镜子碎片里还看到自己跪在一片血色中,那是镜子与镜子之间折射出的血泊,弗朗西斯甚至不清楚自己是在什么时候被割伤的。
然后他看到了另一个自己躺在血泊中,胸腔不见起伏的痕迹已然没了生息。那是弗朗西斯,不是怪物。
有人把他给杀害了,把那个拥有俊美容颜、优雅身姿、高贵谈吐的弗朗西斯给杀害了,留给他的是无比丑陋、只会破坏以及杀戮、心中满是恐惧的怪物。
这时弗朗西斯再度抬头看向她,血珠不断从她手中滴落到地板上,她举着匕首般的玻璃碎片呈现出一种防卫的姿态,而她在警惕的、在害怕的这里只有一个。
“来吧——!”
在绝望之中他意外地捕捉到一丝难以言述的愉悦,弗朗西斯对着手持利刃的她张开手臂,跪在原地忠诚地迎接属于怪物的结局,“用你的这双手来了结这罪恶的生物。”
“不需要心有负罪感,你纯洁的灵魂甚至不会因此染上灰尘,而是会添上一缕崭新的光辉。”
不是别人也不是弗朗西斯,只能是她。当她拿着镜子的匕首刺入这具虚假的身躯,将死的果实赐予这怪物的话,或许弗朗西斯就能借此获得重生,一切都能得到解脱。
而怪物只要还活着,弗朗西斯便不被允许出现在世间行走。
即便不能,他也不愿今后一直活在一副怪物的皮囊中。
给予他平静的女人踉跄着站了起来,被撕破的长裙松松垮垮地挂在她不算多壮实肩膀上。与这丑陋又邪恶的怪物相比,她是美丽又柔弱的人儿,这份柔弱甚至会让人怀疑不是她杀了怪物,而是怪物会杀了她。
最终,她没能杀死怪物。
弗朗西斯错愕地承受着怀中的重量,很轻盈却又感觉无比的沉重。她在迈步走向他的过程重丢下了手中的镜子碎片,取而代之的是她代替了那柄尖锐的“匕首”刺入到了他的胸腔里,比匕首轻盈,却又比死亡沉重的柔软死死地困住了他。
或许是因为他从纳塔托斯手中抢走了她的缘故,死亡自此拒绝了他。
不是的,弗朗西斯知道从始至终他们都被死亡诅咒了,得不到永恒平静的他们拖着这具和世人别无二样的身躯徘徊在世间,其实和山野间的幽魂没有区别,而那些寂寥的日子从未没有结束的时刻。
“你忘了遵守我们之间的约定……”他的双手碍事的僵滞在半空中不知如何是好,弗朗西斯怯声劝告着她说,“你不该触碰我,更不该拥抱我。”
这来之不易的拥抱是他渴望的,只是弗朗西斯不该留恋,他应该推开她,告知她——她究竟是被怎样的恶心生物迷惑了,所以才让她做出这等难以置信的举动。
但他被她深深的拥抱扼住了咽喉与手脚,说不出一句严厉的话来,也做不到推开怀中的人儿。
她在哭泣,不是出于内心中的恐惧,而更像是在为他哭泣了,弗朗西斯不敢确信从自己脑海中冒出来的想法,可是她的眼泪越是多,拥抱便越是使他们变得更紧密。
仿佛能透过这怪物可怕的身躯,她拥抱住了他虚无缥缈的灵魂,那看不见、摸不着、甚至无法确定是否存在与这具□□中的灵魂。
多滑稽的一件事,在化身难以描述的怪物后还会有人来拥抱他。
弗朗西斯用他颤抖的、能像撕碎她衣裙般撕碎她的双手回应了她的拥抱,利爪几乎嵌入到她的皮肉里,可他又小心着不让她跪倒在地被镜子碎片割伤。
连绵的雨季结束了,大雨洗刷了城市与乡镇的浮躁,却也让河水泛滥给周边的村落带来了灾难,它淹没了农田,在人们所居住的家园里带走了许多重要的事物。
在这场大雨中,眼泪并不比雨水少。不过即使如此,当走出房屋,看到高悬在头顶的那艳阳的一瞬,似乎恍若重生般在人们心中朦胧地点起希望的火苗。
久不见光明的人门立即奔向了房间外,感受着温暖的阳光与清澈的微风的拥抱。她在庭院里漫步,身边跟着还有些跛脚的小狗。
小家伙欢快地在草坪上边跑边跳,快乐的像是得到什么不得了的宝物,不仔细看还不能看出小家伙的脚有问题,想必仰仗着动物绝佳的恢复能力,这点小问题应该很快就能康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