敖衍只觉得脑袋一懵,整个人被拍得向前踉跄,单膝跪地。不等他起身,霜吟与雷嗔已架在他颈侧两侧,寒气与雷光同时涌动,只要他再动一下,便可取他性命。
路远这才慢悠悠地走上前,蹲下身,与敖衍平视。他伸出手,指尖点在敖衍心口,轻轻一勾——一枚流光溢彩的玉珠便从敖衍衣襟中飘出,落入他的掌心。
“你看,这不就拿到了?”路远站起身,把玩着玉珠,语调轻快得像在聊天,“非要本尊动手,多伤和气。”
敖衍浑身颤抖,不知是气的还是疼的。他撑着三叉戟艰难站起,头上的龙角断了一截,身上的龙鳞铠甲碎裂大半,渗出的淡金色龙血将海水染成一片淡金。白发凌乱地披散在肩头,却仍死死盯着路远手中的镇魂珠,目眦欲裂。
“还给我。”
路远将玉珠举到眼前,透过珠光看着敖衍狼狈的模样,轻笑一声:“什么叫还给你?本尊只是物归原主罢了。当初你让她从我手中诓走此珠时,可曾想过本尊会来?又可曾想过本尊若因此珠缺失而遭逢劫难,会是什么下场?”
敖衍气息紊乱,声音嘶哑:“此珠……于神君不过尔尔!于我却是生死!我不过只想救他……枉神君成全!”
他低下头,姿态卑微至极,再也看不出半分龙族的高傲。
路远把玩玉珠的动作微顿,似乎想到了什么收回目光,嗤笑一声:“你怎知此珠于本尊不过尔尔?此乃天湖灵蚌孕育万载的本源之珠,机缘巧合沾染了几滴本尊灵血,又置于本尊清修之地吸纳千年日月精华。其玄妙之处,岂是你能妄加评判的?到了你嘴里,倒成了本尊瞧不上的物事了?”
他这番话半真半假。那蚌珠确实是因他受伤落血而得,他不过是随手扔在修炼之地,任其自生自灭。如今抬出来说,无非是撑个场面。
敖衍被堵得哑口无言,身形摇摇欲坠。他猛地咳出一口金色的血,气息愈发萎靡。手中的三叉戟几乎撑不住他的重量。
“我愿……用毕生修为、这副神骨,以及东海龙宫万年珍藏……换取此珠!”他拱手弯腰,声音绝望而决绝,“只求神君成全!”
路远看着他这般模样,沉默了片刻。最终,他转过身,背手将镇魂珠收起,语气淡淡道:“当初你若早有这份觉悟,又何须行那诓骗之事?如今此珠,本尊另有大用。”
他顿了顿,余光瞥见敖衍几乎要跪倒在地的凄惨模样,终究还是叹了口气。
“罢了。既取了你维系性命之物,想必他也不好过。”他随手一挥,一道碧光闪过,一柄通体温润、散发着古朴气息的玉箫悬浮在敖衍面前,“此乃上古神兽脊骨所化之箫,内蕴一丝先天生机,暂借你一用。能否稳住他的魂魄,看你自己的造化。”
敖衍猛地抬头,眼中满是不可置信。
路远被他那眼神看得有些烦躁,挥了挥手:“你的修为和神骨,本尊暂且寄存在你这里。好好养着,等本尊下次来时,若还没恢复……哼。”他又抛出一个白玉小瓶,落在敖衍脚边,“内服,疗伤。”
话音未落,他的身影已如青烟般消散在海水中,再无踪迹。
敖衍怔怔地看着那玉箫和药瓶,许久才回过神来。他颤抖着手捧起玉箫,将药瓶收入怀中,朝着路远消失的方向深深一拜,随即化作一道流光,冲回龙宫寝殿。
殿内,失去镇魂珠的维系,榻上之人面色已变得苍白如纸,呼吸微弱得几乎听不见。
敖衍扑到榻边,将神力疯狂注入玉箫。一阵低沉古朴的箫声响起,引动了整片东海的水灵!殿外万鱼躁动,海流裹挟着灵气汹涌而来,一波波冲刷着寒玉榻!
榻上之人的指尖轻轻动了一下。
随后,睫毛微颤,一双带着久睡初醒的迷茫眼眸,缓缓睁开。
敖衍丢开玉箫,踉跄着扑上去,死死抱住了那人。
“阿瑶……怎么了?”醒来之人声音沙哑,虚弱地回抱住他。
敖衍将脸深深埋在他颈间,摇头,哽咽道:“没事……想你了。”
这个声音,这个怀抱,这个温度——他等了太久太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