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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白在长流夜郎前后(第2页)

今万乘蒙尘,五陵惨黩。苍生悉为白骨,赤血流于紫宫。宇宙倒悬,搀枪未灭。含识结愤,思剪元凶。

若思忝列雄藩,恪当重寄。遵奉王命,大举天兵。照海色于旌旗,肃军威于原野;而洪涛渤潏,狂飚振惊。

惟神使阳侯卷波,羲和奉命。楼船先济,士马无虞。扫妖孽于幽燕,斩鲸鲵于河洛。

惟神佑我,降休于民。敬陈精诚,庶垂歆飨。

仅仅一百七十五个字,把长江的气魄、时局的艰危、战士的振奋,表现得颇有力量。这和《春夜宴桃花园序》对照看,是别具风格的文字,一边是轻松,一边是凝重,但无疑都是经过充分捶炼的作品。

另有一篇文章《为宋中丞自荐表》,前人似乎不曾怀疑过,但却是大有可疑。“自荐”本来不是什么稀罕的事,但代人立言自荐却是十分奇特的。代人自荐,很难立言。被代者何苦对所荐者一定要出这样的难题?这是逼着人自己称赞自己。宋若思既是御史,自能执笔。即使要找人代笔,他的幕府中也绝对不会只有李白一个人。

表文中所叙述,有的地方和事实不符。例如,“遇永王东巡,胁行,中道奔走,却至彭泽。”李白从永王“东巡”,是受了三次聘请,最后由韦子春请下庐山的。下庐山时兴致勃勃,在永王水军中的初期也兴高采烈,并不是“胁行”。《流夜郎,忆旧游书怀,赠韦良宰》诗中有云:“半夜水军来,寻阳满旌旃;空名适自误,迫胁上楼船。”这个“迫胁”犹言“迫邃”、“迫促”,是说自己匆匆忙忙地上了楼船。这和《与贾少公书》中所说“严期迫切,难以固辞,扶力一行,前观进退”,是一致的。但改说为“胁行”则是完全被动了。这在宋若思,是有意为李白开脱;但如出于李白的笔下,那就太不光明磊落了。

“中道奔走”也不符事实。李白有《南奔书怀》诗,一题作《自丹阳南奔道中作》,丹阳是永王与地方势力作战的最前线,可见李白是到了最前线。诗中所写,如“舟中指可掬,城上骸争爨”,也完全是前线作战的情形。这就证明:李白并不是“中道奔走”。写为“中道奔走”,在宋若思是有意为李白开脱;但如出于李白的笔下,那也太不光明磊落了。

表文中称赞李白的地方,有些措辞过分夸大。例如说,李白“文可以变风俗,学可以究天人,一命不沾,四海称屈”,这由宋若思或别的代笔人写出,可以表示对于李白的衷心的钦佩和同情;但如果出自李白的笔下,那就有点过于狂妄自大了。又例如说:“昔四皓遭高皇而不起,翼惠帝而方来,君臣离合,亦各有数。岂使此人(指李白)名扬宇宙,而枯槁当年?”把李白比为商山四皓,把唐肃宗却比为懦弱无能的汉惠帝,这个典故,用得很欠斟酌。而且说李白“名扬宇宙”,也未免太夸夸其谈了。执笔者既责备了唐玄宗无知人之明,又对于唐肃宗施加以非用贤不可的压力;文章实在大有毛病。这如果真是出于李白的手笔,李白不简直是个狂人吗?

因此,我的看法是:这篇《荐表》决不是李白的代笔,甚至是否经过李白看过,都值得怀疑。但为什么又成为了李白的代笔呢?我看,这是当时肃宗朝廷里面认为李白该杀的一批人的任意栽诬。李白既在宋若思幕中,宋若思所上的表文,自然可以认为出自李白的手笔了。这样便增加了李白的狂妄之罪,率性严加究办,长流夜郎!这在李白真是活天冤枉。后人不察,把这篇文章收入李白的诗文集中,这样的冤罪还蒙受了一千多年,更是李白所意料不及的。

长流夜郎!——李白又意外地遭受到大祸,于是刚得到解脱的心境又由亢扬的高峰陡降入苦痛的深谷。李白因而生了病,不能不离开设在武昌的宋若思幕府,暂时到宿松去避难养病。李白有《赠张相镐》诗二首,题下自注云:“时逃难,病在宿松山作。”诗的第一首中有云:“拥旄秉金钺,伐鼓乘朱轮;虎将如雷霆,总戎向东巡。”这和至德二年十一月张镐东征的史实相符。《新唐书·肃宗纪》:至德二年“十一月丙午(初二日,刻本误作“丙子”),张镐率四镇伊西北庭行营兵马使李嗣业、陕西节度使来瑱、河南都知兵马使嗣吴王(李)祇,克河南郡县。”故知《赠张相镐》诗必作于至德二年十一月。

又同书《肃宗纪》至德二年十二月初二,因玄宗由成都回到长安,为了表示庆贺,赐“民酺五日”(叫老百姓饮酒作乐五天)。李白有诗《流夜郎闻酺不预》,因为是充军的罪犯没有资格参加庆典,可见长流夜郎的定罪至迟当在当年的十一月底。

李白首途赴夜郎(在今贵州遵义附近)即以当年十二月初旬或中旬由宿松出发,溯江西上。在起程的一段路上,有他的妻室宗氏和妻弟宗璟陪同,送到寻阳江才分别了。沿途有些逗留,同地方官吏或过境官吏时有应酬,还能游山玩水,饮酒赋诗。但李白的心境是近乎绝望的。他没有在寻阳狱中时的“百忧”和“万愤”了。他似乎感觉到“忧”既无益,“愤”也多余,而是有点“听天由命”了。“天命有所悬,安得苦愁思?”(《流夜郎,永华寺寄寻阳群官》)“我去黄牛峡,遥愁白帝猿;赠君卷施草,心断竟何言?”(《留别龚处士》)不过,他也还没有完全绝望,那就是希望有万一的机会遇赦,“我愁远谪夜郎去,何日金鸡放赦还?”(《流夜郎赠辛判官》)

这个等于无望的希望,却很快地便被他望到了。乾元二年(759)三月,因关内大早,曾经有过一次赦令:“天下现禁囚徒,死罪从流,流罪已下一切放免。”(见《唐大诏令集》卷八十四《以春令减降囚徒敕》)李白这名受到“流罪”处分的“现禁囚徒”便得到“放免”。当接到赦令时,他刚刚到了巫峡,在舟行生活中整整过了十五个月。《自巴东舟行,经瞿唐峡(古西陵峡),登巫山最高峰,晚还题壁》诗云:“江行几千里,海月十五圆”,便是这时节的作品。

在近于绝望的心境中,忽然在半途遇到大赦,李白的高兴是可以想见的。在他的诗歌创作中,这时又来了一个**。有名的七绝《早发白帝城》(一作《白帝下江陵》或《下江陵》),唐人绝句的杰作之一,便是他兴致飞飏的绝好的表现。

朝辞白帝彩云间,千里江陵一日还。

两岸猿声啼不住,轻舟已过万重山。

这首诗,有人说是开元十三年(725),李白初出夔门时所作,也有人说是乾元二年遇赦离白帝城东下时所作,都没有说准确。他们都忽略了第二句的一个“还”字和第四句的“已过”两个字。那明明是遇赦东下,过了三峡,回到了荆州时做的。

通过江水的湍急浩**,充分表现了心境的欢快激昂。这和遇赦前不久的《上三峡》,形成了南北两极。

三朝上黄牛,三暮行太迟。三朝又三暮,不觉鬓成丝。

诗是从古歌谣的“朝见黄牛,暮见黄牛;三朝三暮,黄牛如故”脱胎而来。但古歌谣只言舟行的迟缓,李白诗则增加了流窜的愁苦。水行的快加上心境的快活,水行的慢加上心境的消沉,都是同性质的东西相加,各自起了成倍的合力作用。这种心境的激变,李白自己也是意识到的。他在诗里面有明确的纪录,请看他的《自汉阳病酒归,寄王明府》那首诗吧:

去岁左迁夜郎道,琉璃砚水长枯槁。

今年敕放巫山阳,蛟龙笔翰生辉光。

圣主还听《子虚赋》,相如却欲论文章。

愿扫鹦鹉洲,与君醉百场。

啸起白云飞七泽,歌吟渌水动三湘。

莫惜连船沽美酒,千金一掷买春芳!

李白的遇赦并不是特赦,然而也使他生出了一种幻想,以为朝廷看中了他的文章,就像汉武帝读到《子虚赋》,把司马相如召进京去的一样,他也会有这样的机会了。所以他非常高兴,愿意把鹦鹉洲打扫干净,和王汉阳醉它个一百回。他要放声高叫,使楚地的七泽腾起云雾;他要纵情歌唱,使湖南的绿水翻涌波澜。正是春日的芳华畅茂的时候,连船载着美酒,就花费多少的金钱也不用吝惜吧!他真是表现出了连天的欢喜。

李白这位诗人,看来是很天真的,他一高兴起来便容易在幻想中生活了。他希望朝廷召回,在约略同时做的《江夏送倩公归汉东序》中说得更加明白:“今圣朝已舍季布,当征贾生,开颜洗目,一见白日,冀相视而笑于新松之山耶?”这幻想是多么地葱茏!为了抱有这个幻想,他在江汉一带逗留了多时,接着又南游洞庭、潇湘,在今湖南、湖北之间迟回了一年之久。其用意,令人无可怀疑地可以看出,就是在等待朝廷召回的好音了。他为此也请求过别人为他揄扬。诗集中那首最长的诗(长八百三十字)——《经乱离后,天恩流夜郎,忆旧游书怀,赠江夏韦太守良宰》,可以作为代表。诗的最末一节有这样的几句:

五色云间鹊,飞鸣天上来。传闻赦书至,却放夜郎回。

暖气变寒谷,炎烟生死灰。君登凤池去,勿弃贾生才。

他自比为贾谊,希望能被召回。这种希望,在诗文里表达过不止一次。当时的中原局势是怎样呢?正当李白由巫峡回到江汉一带的三月,郭子仪等九节度使的大兵,因大旱饥馑,溃于相州。九月史思明又攻陷了洛阳。所以诗的下文谈到了时局:

桀犬尚吠尧,匈奴笑千秋(田千秋,汉昭帝时的宰相)。

中夜四五叹,常为大国忧。旌旆夹两山,黄河当中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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