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够了。法官阁下。”
斯塔尔突然从旁听席上站起来。
他太清楚这些人为洗脱罪名能做出什么事了。奥古斯都和雷诺的话,他其实一开始就不打算放在心上,一开始就不想要忍。
艾露里下意识看向本来不打算出面的公爵阁下,却收到了对方递来的安抚的眼神。
斯塔尔望着那位法官,“我方还有一份重要证物需要呈上。”
法官皱着眉看他,而后忽地瞪大了眼睛,很显然,他认出了这个雄虫的身份,手忙脚乱想站起来行礼。
“您怎么……”
“在这里,您才是法律的代行人,不该向一个无名之人行礼。”
斯塔尔阻止了他的动作,一步一步走到了庭中,在众目睽睽之下举起了手里的数据条。
“在证据被移交之前,我方进行了备份。每一页,每一个字,包括佐芬家族近来所有的矿产交易、违禁品原材料采购记录,以及,一份完整的失踪名单。”
他在矿区的时候,用了“眼”将信息传递给兰斯洛,回到公爵府,额外备了一份;去了军部汇报,又在元帅和阿葛林上将的面前将所有文件都复制了一遍。
不,不止。
他把这些文件复制了一份又一份,留在了不同的地方。他把其中一份带到了这里,带到了天平之下,带到了无数双眼睛之下。
法官从斯塔尔手里拿到了那个备份,他示意当庭读取数据条,进度逐渐推到最后,那面大屏幕旋即亮了起来。
密密麻麻的数据和表格像瀑布一样倾泻而下,笔记和账本中被撕去的页码在全息投影中被重新补全。
经过三十分钟的休庭,技术科确认了这份证物的真实性。
虽然关于资金最终流向的那部分在账本原件里就被模糊处理了,但佐芬家族在西格玛制造派拉戴斯、进行人体实验的罪证,却是铁证如山,无可辩驳。
审判庭内开始传出了窃窃私语声。
这份明显无法进行编纂的证据显然打了佐芬家的脸,发出了一声惊天动地的脆响。
律师脸上的假笑终于挂不住了,他咬了咬牙,努力维持着冷静。
“这些文件不足以说些什么,公爵阁下,您也曾经手过这些资料的处理,我方有理由怀疑您是对这些资料进行过——”
他的话戛然而止。
对面的雄虫,露出一种像看小孩子撒谎一样的无奈表情,仿佛是听到什么让人愚蠢又可笑的说辞,又觉得根本没必要去争论。
和表情不同,斯塔尔的语气反而直降冰点。
“我是凯撒提亚的公爵,您明白这个名号的意义吗?”
“……即便您身后有皇室……”
“这意味着,我代表了公平、公开、公正;这意味着,我站在这里说的每一个字,都象征着凯撒的意志;这意味着,我没有必要、也不屑于作伪证。”
斯塔尔走到律师面前,双臂撑在桌上,前倾身体,直直盯着律师的眼睛。
雄虫的愤怒是暴戾的,就像冰雹,噼里啪啦地砸在身上,很疼,但这是可以预防的,躲进掩体即可。
而斯塔尔的愤怒——不,那甚至难以称为愤怒,这只是一种平平淡淡的悲悯、厌烦。它是水,无孔不入,轻轻柔柔地把人裹起来,并将其溺死。
他在觉得这个雌虫、整个审判庭里的虫……都很可怜。
“您刚才说,那些证人的话不可信。”
他的声音很轻,却让整个审判庭都安静下来。
“对。所有人都不可信。活着的都不可信。”
他往前走了半步。
“那死者呢?躺在停尸间里的那些人,他们可信吗?他们不会说话,不会撒谎,不会因为害怕而改口,您要不要去问问他们?”
律师张开嘴,斯塔尔没有给他说话的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