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转身开门进去,对庄青岩说:“庄总,桑先生来送爱心午餐了。”
庄青岩皱眉:“他还敢来?”
许凌光壮着胆子解释:“庄总,其实……从桑先生的角度,他可能难以理解您对他的陌生。而且就算是生活助理,送餐也属分内事。”
庄青岩默然。
他并不觉得自己早上对桑予诺的态度过分,毕竟两次出言请离,先礼后兵。而且那时他还没见到结婚证书,车祸死里逃生之后,对身边突然出现的陌生人心怀戒备,理所当然。
如今就算验明证书为真,他可以收回部分敌意与警惕,但不意味着,他就接受了这个名义上的妻子。
陌生感可以慢慢化解,对方的忠诚如何证明?如果婚姻就是安全保障,天底下那么多夫杀妻、妻杀夫的案子,凶手怎么来的?
再说,失忆前的自己未必真信任他,否则失忆后也不会初见面就危机感骤生。
而他……他喜欢他的丈夫吗?有多喜欢?喜欢到同意隐婚三年,被丈夫的社交圈屏蔽?他是别有所图,还是心甘情愿?
一丝幽微细腻的感觉从庄青岩的心底悄悄浮起:世界上真有一个人,这么安静地、忍耐地、不宣于口地爱他吗?
他决定允许对方靠近一点,稍微近那么一点,方便自己审视和判断。
“让他进来,”庄青岩说,“看他带的东西,合不合我心意。”
桑予诺步入病房,径直来到床边,将保温壶搁在床头柜上,拧开盖子,取碗和勺。他表情平静,仿佛之前险些被砸破头的危险、被驱赶警告的屈辱从未发生。
——或者发生过无数次,早就习以为常。
庄青岩哪壶不开提哪壶:“轰你走,还愿意来给我送餐?”
桑予诺眼角与嘴角微垂,面上一丝笑意也无。从床头所在的斜下方,以仰视角度端详他的脸,挺翘的鼻梁秀气逼人,眉眼间的那股厌世感却更浓了。
他的语声依然柔和:“吵架归吵架,难道真饿死你?”
庄青岩问:“我们以前经常吵架?”
桑予诺不答,似是默认。
庄青岩又问:“有没有不吵的时候?”
“有。”
“什么时候?”
“我低头服软的时候。”桑予诺把盛满的碗递到他面前,“吃吧,鱼片粥。”
热腾腾的粥白雾氤氲,鱼的果香与米香扑鼻而来,正是庄青岩新唤起的记忆气味。
他微怔,下意识抬手接碗,再次扯痛了埋着针头的手背。桑予诺自然而然地舀起一勺,送到他唇边。
庄青岩:“……第一口你吃。”
桑予诺很快反应过来,微微冷笑:“怎么,怕我下毒?”他调转勺柄,一口吞了热粥,不知是被烫还是怎的,眼角与鼻尖有点泛红。
他用力咽下去,将空勺子丢在粥碗里,语声又轻又沉:“这话你以前也对我说过,你说‘第一口你吃,好吃都归你,不好吃就给我’。不过那是很早以前了,后来……”他抿紧嘴角,戛然而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