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藩篱(第1页)

难得有空闲可以好好走一走,柳扶摇师徒三人在集市逛到流连忘返不舍得走,直到快要午间休市,才意犹未尽地回到韦府,得了秋嬷嬷一句利落短评:“大的小的都不像话。”

其实肃州光复前,姐妹俩从没在寿昌这样逛过集市,也没有逛过这样的集市。

从前阿迷买话本,买的都是城内望族小姐家里流出来的旧抄本。这种话本不但贵、还容易有缺漏。如今在集市上看到从沙州送过来的新话本,里面不光有漂亮的插图,还便宜过那些难收集的旧抄本。阿迷那叫一个又惊又喜,嘴咧到了耳朵根,乐得直掐自己大腿,拿起一册又一册话本不舍得放下。围在铺前的,都是些爱看话本的同好,差不多年纪的小姑娘,分明都不熟悉,聊起新出的那些话本来,却好像一群落在地下吃谷子的小鸟雀,叽叽喳喳地响个不停。要不是师姐在一旁威逼利诱地拦着,阿迷恐怕是要把自己的私房钱一下全交代在这儿了。

集市上的吃食也多了起来,不再只有火坑里的粗面馍馍了。锅灶在街头升起热腾腾的白雾,炖羊肉的香气好像能穿过整条街。几个半大孩子由家里人带着,在等炕里新烤的胡椒包子。纯钧买了些小甜酥饼,卖饼的婆婆还多送她一块羊奶酥酪要她尝尝,虽是比起章府小春姑娘那边送过来的稍逊色一些,纯钧还是吃得轻轻摇起脑袋。

一路上还总遇到些同纯钧阿迷打招呼的街坊,让人觉得陌生又熟悉。姐妹俩更年幼的、刚到寿昌的时候,几乎是不出门的。后来大了些,经洪净大师相劝,父亲将两人一起送去图灵寺的寺学念书,由此才开始多认识些街坊邻居。

今天早上从图灵寺出来的时候,还遇到了当年教过姐妹俩的教书先生——庄愈敬庄先生。庄先生是洪净法师的俗家弟子,幼时也是在图灵寺读寺学的,为人和气又博学。

遇到的时候,庄敬先生正扶着大腹便便的妻子上图灵寺前门的台阶,“今日诵戒法会,不能不到。我不放心夫人一人在家,孕中总不能没人看顾,所以就请她和我同来。”寒暄之外,庄敬先生还提醒两姐妹要多练字。想当年刚在寺学念书时,写得一手蛇爬字,被先生笑话说比醉汉写得还不如。父亲当然知道,却不觉得有什么要紧,只说恐怕是手长得不行。

先前北蛮与定西军交接,肃州动荡,大家都不出门,生怕遇到是非被牵连了去;而后西海大雪,更是不好出门,街坊邻里们也有一阵子没往街上跑了,更别提出来摆集市买卖东西。

现在没了北蛮当政时笼罩寿昌的阴云,百姓们都敢出门了。寿昌看起来热闹了不少,这当然是定西军和刺史府的功劳。

也给阿迷选到一块她心仪的青白玉,是西域刚来的新料子,要做成玉环,镶在她的剑柄上。

本来挑来拣去寻不着心仪的,纯钧想做主给她选一块旱峡玉矿的老料子,也是青白色,看着沉静又稳重,还更贵重些。但阿迷在掌柜的从里屋拿出还没收拾好的新货的时候,一眼相中了那团透着莹莹紫光的青白玉,说就要那个。阿迷向来如此,有些事她没所谓要不要,才由得别人替她做主;但若是她拿定主意的事情,别人就劝不了了。纯钧当然乐见师妹有自己喜欢的,爽快掏了银子,得了一块里三层外三层包好的青白玉,和塞满耳朵的一堆吉祥话。

还有那包两人轮着抱了一路的糯米,当然不是买来熬浆糊砌城墙的,而是要给柳拂摇酿酒用的。西北的葡萄酿和粮食酒她喝不惯,之前住在图灵寺又不方便喝酒。柳拂摇想着吴山的糯米酒想得心痒痒,见到集市上卖糯米,说什么也一定要买。肃州的糯米又贵又稀罕,买下这一包糯米的时候,老板暗叹,不愧是韦府,真是出手阔绰。

街上的太阳那样好,三人逛得兴致勃勃。直到午间回府,在屋里坐定,纯钧仍觉得流连忘返,心放在胸膛里雀跃地跳着,好像落下半片魂在街上。

但她并不因为少了这半片魂魄而觉得轻盈,甚至街市上往来的百姓们,也不因为一时半刻的热闹而感到安稳和松快。相反,大家都脚步扎实地踩在寿昌的土地上。

肃州百姓都知,仗没有打完,甚至很快就又会打起来了。

肃州几乎是一道藩篱,由定西军驻守看顾着,要向北进发的时候,定西军沙州部会穿过这里,这里会是他们运送粮草车马的通道和后备。

即便人人头顶上都悬着一柄剑,将落未落,悬而未决,但街头此刻的热闹必须认真对待——这是一代人、甚至两代人,都不曾体会过的热闹了——好像这是酒醒前最后的一个美梦一样。不知道北蛮的百姓又是何种情形?

连此地的百姓都不轻松,定西军肃州部的主帅自然没有一刻可以松下心弦。

章怀昭有时在心里想一想韦纯钧,就算是忙里偷闲了。他想她的眼睛、她的鼻子、她的嘴。她盯着他看时好像停在千里之外的眼神;她说客气话时似乎没有太多起伏的语调;她已经把话说到厌烦时微微急促的呼吸。

还有她吃小甜酥饼时候轻轻晃动的身体。

章怀昭觉得好像自己小时候对着章府祠堂里的那尊玉菩萨——就那么不远不近地放在供台上,没有声响,安安稳稳。你可以细细看她每一寸的雕刻,发丝、衣褶,可以直盯着她慈悲的垂眼。但若是伸手去摸,就要挨大人的板子了。

真是没有比那尊玉菩萨更好的菩萨像了,如果有,“恐怕就是纯钧姑娘吧……”。

但他对这尊纯钧姑娘的遐想总是很快就被打断——屋内计时的更香一圈圈烧着,每次香灰落下来,就那么落在盘子里,却好像西海夏夜的惊雷,震耳欲聋,一下一下打在他嗓子眼儿。他觉得累得烦了、恼了,被日子追得想要重新回到那些遐想里,试了九拐十八弯,却怎么都回不去。

燕子神偷的案子几乎没有人在办了,且不说这飞贼许久没有动手,刺史府也确实忙上忙下,便是连当初拿出这个主意的朱县令,也不得闲去理会这份“功绩”了。一个被百姓拥护的飞贼,在西海暗涌的潮水中,好像一只被浪花拍在岸边的鸟雀,谁也顾不着去挂怀。

自从在洪净大师那里知道了北蛮王子云丹的年纪,索大人已经带着人查了好几日了。章怀昭本来从定西军抽了一队人给索万进用,从寿昌外围一圈一圈往里排查。嫌查得慢了,又从定西军的斥候队里调了人去寿远县,从北往南扫,一齐找人。

只是几日里总没有进展,来的都是些空报错报,让人急得心焦。朱大人看刺史大人这个样子,只好劝慰说其实才找没多久,总得一点点找过来;定西军的精英没找到的人,那北蛮摄政王党羽必然是没能耐找到的。“还能让他们在定西军的眼皮子底下掀翻天?”朱渐均说,“我看他们即没这能耐,也没这胆子”。

冬季的风雪天刚停不久,有时还零星飘一些。肃州光复的消息还没有启程送回长安,肃州刺史府没有唐廷给的名分,章怀昭也不是节度使,办不了过锁也签不了通关文牒,一直用定西军自己发的“过验”做临时通行。为了避免有北蛮摄政王党羽入关,他已下令要严查进出肃州的签发,却不敢锁紧。找人这事儿总得暗中做,一旦锁紧了入关出关,打草惊蛇,失了先机,让那北蛮摄政王党羽先找到云丹,或让北蛮王子察觉逃走。那春后定西军要对战的,可就是截然不同的北蛮军了……

有时章怀昭真盼着,要是世上真有神工手韦闻九那把战无不胜的宝刀,自己只需在阵前跨马持刀,就已锁定胜局,河西诸州归唐光复之路一路畅通连连捷报,那真是连他自己都要抛下君子之义,加入西海江湖夺刀的纷争之中了。

而后又过两日,在又得一空报的章怀昭已经面色如冰、愠而不发、一句勉励宽慰的话都说不出来的时候,朱大人在一侧低头抬眼,来回偷瞄着章大人和索大人,随后悄悄掐了掐手边的下属,示意他悄声溜去后面内府,快些请勒管家过来开饭。

小春当然知道将军近来诸多繁忙、心气不顺,看到前面刺史府来人,心中了然。虽然担心,但并不害怕。她在章府长大的这许多年,一直在章府长房,也就是章益谦将军的胞兄一家的院中做事。这位长房长子虽说一向谨慎周全,鲜有失态的时候,却绝不是人人可拿捏的面团子,也不是没脾气的软性子。“这大少爷什么样儿的脾气咱们可都见过了。”小春心说。

她笃定他们怀昭将军绝不会无端发火,迁怒于她这个与此事无关的人,故而去到刺史府议事的小厅外面候着的时候,也并不忐忑害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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