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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回 寿宴高客暗藏机变纸上市井自有人间(第3页)

他靠椅阖目片刻。方才拜寿时孩儿欢声笑语犹在耳,可心想的,却是他们将来。

敬修明年受锦衣卫荫封。他那性子,敦厚有余,机变不足。前世万历八年中进士,选庶吉士,在翰林院潜心修史。那时张居正以为好事。后才知,太老实人,在这官场活不长久。

嗣修十八岁中榜眼,少年得志。那跳脱性子,若不知藏锋,迟早吃亏。

懋修天资最高。前世中状元,与敬修同科,一时传佳话。盛极必衰,此理他日后方懂。

还有简修、允修、静修、若兰……

窗外暮色渐合。他睁眼,目落空盏。

这一世,他能为他们做的,比前世多些,也只能多些。

想罢,张居正发现案旁置一沓札记,是他先前布置那孩子的作业。

他坐下端茶抿。六安瓜片,水温正好。放盏取札记。

翻了几篇,他看到《商君列传》那篇,那书童写道:

“商鞅变法,秦国强了,但他自己死了。车裂。他错不在变法太严,在得罪太多人。太子犯法,他罚太子师。秦公活时,无人敢动。秦公死,太子即位,他跑都跑不掉。”

墨迹洇开,她似犹豫。而后写:“变法的人,往往没好下场。变法本身无错,但挡太多人路。那些被你挡路的人,会在你身后等着扑上。历史从来都是如此循环往复。”

张居正手停纸上,这孩子……

他皱了皱眉,放下那沓札记,却发现下面还垫了几张不同于官用宣纸的粗糙毛边纸。他随手抽出,原以为是废弃的草稿,展开一看,字迹潦草,与她平日誊录时的工整判若两人。有些字甚至缺笔少划,像是故意偷懒,又像是自创的简写。

上面密密麻麻记着几段文字,每条不过百余字:

第一篇记的是一个叫徐老三的佃户,租种顾家桥顾举人的田。今岁夏麦登场,租子交了六成,剩四成裹了全家五口的腹。徐老三说,这已是三年来头一回吃饱饭,多亏了新来的县太爷减了耗米。文末附一句:田还是那片田,人还是那个人。换了个人坐堂,他便从牲畜变回了人。

另一篇记的是一个叫项守礼的人,嘉靖年间的县令,因开仓赈灾触怒上官,被参了一本“擅发官仓”,下狱论死。项守礼临刑前咬破手指,在囚衣上写:民饥,不得不发。百姓至今念他,年年在他就义的那棵老槐树下偷偷烧纸。文中又附一句,直直撞进他眼里:

“为官者,究竟当趋利避害,还是当为民请命?项守礼选了后者,他便成了前者眼中的傻子。”

又另一篇,字迹更潦草,像是饭后随手记的。说的是灯市口一个卖炊饼的老汉,被税吏刁难,一气之下推了税摊。结果被抓进衙门,打了二十板子。老汉的儿子在边关当兵,家里只剩一个瞎眼的老母。邻居凑钱把人赎出来,炊饼摊却再没开过。文末照例有她的评语:

“税吏之恶,不在律法,在无人约束。言官弹劾阁老、弹劾首辅,动辄数千言。可有人见过言官弹劾税吏的万字长文?皆拿圣人道理当刀刃,砍的都是自己上头的政敌。百姓被踹翻的炊饼摊,脏的不是摊,是他们的功名簿。”

这个书童,竟从一件街头琐事里,看穿了言官制度的病灶?

他翻到最后一页。纸短,只写了几行字:

《为何说大明言官的弹劾并非全为国家百姓:从一则故事说起》

下面空着,再无下文。不知是被什么事打断,还是觉得不合适,便搁笔了。

但那又是甚奇怪的标点符号?

这纸上的东西,是什么时候记的?她初来时话都不敢多说,整日在书房研墨抄书,何时有空溜出去看这些?又为何要记这些?

记录的语气和看问题的角度全然不像一个才二十岁的书童,甚至也有一些他在庙堂之上从未听过的话。

她如何做到与市井之人聊得如此深入?

有点意思。

五月初六,清晨。

顾小满端一碗面,立书房门口。面白水煮,卧一荷包蛋,清汤白面,朴素至极。

昨他生日兼端午,府中上下热闹整日,她在书房也清闲整日。今终有机会做碗面谢他。人在江湖,领导生日,总归要做点什么。

做面因,她实无钱送他什么好东西。

张居正已在书案后。晨曦透窗棂,给他周身镀层淡金。案上已批数份信函,闻门响,他抬头。

她走去,把碗轻放案角空处。普通青花碗,和他定窑茶盏摆一处,显突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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