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可怕的是,即使张居正放她离开,她一个孤女,户帖都是假的,她能去哪里?
被拐卖的遭遇让她彻底认识到,在这个时代,没有张居正的庇护,她可能瞬间沦为最底层的羔羊。
三
傍晚,残阳如血。
门外廊下传来熟悉的脚步声,停在门口。
顾小满全身瞬间绷紧。
门被缓缓推开。张居正站在门口,逆着光,看不清面容,只有那轮廓,带着令人窒息的威压。
他走了进来,在离床榻几步之遥的圆凳上坐下。手中拿着一个天青釉的小瓷瓶,轻轻搁在床头黑漆小几的边缘。
“玉真散。”他的声比平日更低沉,听不出情绪,“化瘀生肌。”
“谢……先生。”顾小满尽力让声平稳,却仍泄露一丝颤抖。
他没有接话。她能清晰地觉到,他的目光落在她身上,带着冷静到近乎冷酷的审视。
然等待宣判实是煎熬,与其坐以待毙,不如主动出击!
“先生,”顾小满鼓起残存的勇气,率先打破这令人窒息的寂静,“你……打算如何处置我?”
他没有立刻回答。沉默持续片刻。而后他开口,声依旧平稳无波。
“你叫甚么名字?”
“顾小满。”
“真名。”二字说得斩钉截铁,不容置疑。
顾小满抬头。
“顾小满。”她重复,语气是尽力维持的笃定。
他既未追问,也未表信与否。
“为何要入我府中?”
为何要来?
说我在五百年后你的墓碑前摔了一跤就来了。说我因读多了你的传记和奏疏对你心生仰慕,说我灵魂深处有个声音让我一定要见你?你会信么。连我自己都觉得荒谬。
“我……”她试图让声听起来恳切,“只是……想来看看你。”
张居正的眉峰微收拢一息。
完了。
他像是不信这套。也是,他是张居正,一生见过多少阴谋算计,听过多少阿谀奉承,经历过多少真心假意。这苍白空洞的理由,在他听来,恐与最拙劣的谎言无异。
但她已没有精力去编造一个更好的谎言。
“看看我?”
“是。”箭在弦上,她只能硬着头皮说下去,“我……听过许多关于你的事。所以,想亲眼看看,那些记载之外,真实的你……究竟是何种模样。”
话音落下的瞬间,她恨不能时间倒流。记载。她怎能在这种时候,对一个活在当下的人,脱口说出“记载”二字。这无异于主动暴露最大的异常。
屋内死寂。
张居正就那样静静地看着她,那目光中的审视比方才更甚。
“荒唐。”
他站起身,拂拂衣袖,转身朝门口走去。
他要走了???
那这意味着什么。是默认了她的荒唐,不屑再问,任由她自生自灭。还是……她会被无声无息地处理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