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洵深深看了吕凤夷一眼,玻璃珠一样的眼睛里挂着愤恨的眼泪。魏洵感到前所未有的挫败感。
不论男女,勾搭在一起的理由就那么几个,不过是悦人的容貌或者充裕的口袋,这些他全都占,而且都是上上之选。
他活了二十五年,还没有过他想跟谁好,却被对方拒绝的。
魏洵甚至还在为这个激烈火辣的吻,感到难以平复的激动。吕凤夷却嫌恶地让他滚蛋。
魏洵揣摩吕凤夷是个没见过世面的乡巴佬,大概因为他是个男的,所以不愿意。
他早晚让吕凤夷知道,世上不是只有男欢女爱,男人跟男人也能快活。
“看你这架势,还是个雏儿吧。”
黑暗的环境,推助了魏洵的坏心眼,他干脆体验一把新鲜,耍起了流氓。反正他回房也不会睡好,那就刺激得吕凤夷也别想睡着。
吕凤夷眯起眼睛瞪他,身体防御性绷紧。房间里漆黑一片,万一魏洵再有过分之举,他定要扑上去狠狠撕咬下他一块肉。
“吕大人,你还不知道吧,男人跟男人也能好,其实更销魂呢。”
吕凤夷鄙夷道:“你喜欢男人?”
“你说呢”,魏洵多多少少不愿意承认他“喜欢”谁。
他喜欢的是征服,在江湖经商做生意,他要征服男人们听他的话;在床上,他理所当然觉得他也得征服男人。
至于喜不喜欢某个人,完全是扯淡。
他不会被任何人牵着鼻子走,他也没工夫喜欢谁。空虚的情爱,是吕凤夷这类酸臭文人才会琢磨的。
“你还想怎么样?”吕凤夷忍无可忍道。
黑暗让空间显得拥挤,他忍受不了大半夜跟魏洵站在这聊睡男人,他厌恶至极,他快吐了。
魏洵想一直就这么站着。他像一头狮子,把吕凤夷这只刺猬逼到墙角瑟瑟发抖,全身的软刺都竖起来了。
可他不能真把吕凤夷逼急了,他毕竟是县令,不是风月场上可以随意摆弄的粉头,留点余地是必要的。
魏洵故意将身子猛地前倾,作势要抓吕凤夷。吕凤夷惊得低声叫了一声,骤然后退撞到挂衣服的木桁上。
魏洵诡计得逞,哈哈大笑道,“吕大人早些休息。”说完,凯旋似的笑着离开。
天刚蒙蒙亮,吕凤夷就敲开贺山的房门,不管不顾地拽着他走。
“大人,咱们干嘛着急回去啊?您别忘了衙门在城南,城南的积水至少明天才能退干净。咱的衙门塌了,回去咱睡哪啊?”贺山叫苦不迭。
这吕县令真能折磨人,自从他来,衙门的事儿一天比一天多。这三天,他统共就睡了这一个囫囵觉,还让不让他活了。
“睡大堂”,吕凤夷斩钉截铁道,“不能呆在这。”
贺山一万个不情愿不敢发作,苦丧着脸穿好衣服跟吕凤夷往外走。
吕凤夷有意走角门,穿过连廊去前面的盐铺看看。
果然,雨水消退后,在盐铺就医暂避的百姓大多都回家了。
“大人快看,是陈主簿他们。”贺山指着前方说道。
吕凤夷定睛一看,陈青典和两个衙役都跟在管家魏双后面,朝他们走来。
吕凤夷和贺山喜出望外,同时小跑奔向陈青典。
“青典,你们回来了!铜角村怎么样了,这几日不见消息,我寝食难安,快告诉我,铜角村的受灾情况怎么样?”吕凤夷急切道。
“大人,铜角村灾情严重,倒了大半的民房,所幸没有死人。”陈青典叹道。
吕凤夷脸色沉下去,重建是一大笔银子,找临时的安置所也是难题。
吕凤夷还想接着问,魏双抢先道:“吕大人、陈主簿,进屋里说吧。雨水虽停,可清早的露水重,若是喝了风就不好了。”
吕凤夷心焦,想了想同意了魏双的话。众人一起回到魏府,魏双把他们请到吕凤夷那间小院的偏厅,沏上热茶后告退。
陈青典同样是接连几个晚上没合眼,头脑重得像灌了铅,说起话来免不了颠三倒四,问了快一个时辰才交代明白。
铜角村南北主路上的民房全部被摧垮殆尽,只有东西两边的村尾挺住了暴雨的冲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