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学良转过身,走向车门,步伐坚定。
他要去找张作霖。
他要告诉这个东北王:你的火车过不了皇姑屯,桥洞下有炸药,日本关东军要杀你。
他没法解释自己怎么知道,但没关系——张作霖是个老江湖,只要给他一点预警,他就能嗅出空气中的危险。
只要能救下张作霖——
不,等等。
一个念头忽然像闪电一样劈进他的脑海。
张作霖活下来,是好事还是坏事?
张作霖是旧军阀,手上沾满革命者的血。他活着,东北军的实力可能会更强,抵抗日本人的信心可能会更足。但张作霖不会听□□的,不会统一易帜,更不会和日本人彻底翻脸——他太精明了,精明到会用“以夷制夷”的旧手段在日俄之间周旋。
如果张作霖活着,东北也许能多撑几年,但终究撑不过全面侵华。
而张学良这个名字,将永远只是一个“少帅”,一个“继承人”,永远不会被历史记住——
等一下。
我他妈在想什么?
张学良狠狠甩了一下头,把自己从那个危险的念头里拽出来。
张作霖是一条命!
不是政治符号,不是历史书上的黑白照片,是一个活生生的、会笑会骂会拍桌子骂娘的人!
是这具身体的父亲!
不管他对历史有多少复杂的情感,他都做不到让一列载着数百人的火车去撞三百斤烈性炸药——只为了所谓的“历史最优解”。
“谭海!”他对着走廊喊了一声。
“到!”谭海从前面车厢跑过来,身后跟着卫队营长姜化南。
“通知机关长和大帅,火车在前一站停车。另外,让大帅身边的卫队全部换便装,下车后分成三路,大帅走哪一路不许提前告诉任何人——包括我们自己人。”
姜化南怔了一下:“少帅,这是?”
张学良看着他,一字一顿。
“有人要炸大帅的火车。”
姜化南的脸色刷地白了。
他没问少帅怎么知道的。在奉军里,有些话不需要问。
“是!”
两个人转身就跑。
张学良靠在车厢壁上,摸了一把额头,满手的冷汗。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忽然笑了一下。
那个笑容里有很多东西——恐惧、荒诞、荒诞之后的清醒、清醒之后的重若千钧。
“老天爷,”他自言自语,声音轻得只有自己能听到,“你是真的会开玩笑啊。”
火车继续前行。
车窗外,天边露出第一线鱼肚白。
远处的村庄轮廓渐渐清晰起来,炊烟袅袅,早起的农人牵着牛走在田埂上。
这个世界还不知道,一个不在剧本上的人,已经坐上了牌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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