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
杨宇霆站起身来,敬了一个军礼。
这是他第一次对张学良行正式的军礼。
张学良注意到了这个细节,但没有说什么,只是微微点了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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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帅府的书房。
张作霖坐在太师椅上,手里拿着一把紫砂壶,对着壶嘴慢慢地嘬茶。听到张学良说完常荫槐的事,他把紫砂壶往桌上一放,脸上没什么表情,但声音里带着一股森然的冷意。
“五十万日元?”
“是。”
“常荫槐这个王八蛋。”张作霖骂了一句,不是暴怒,是一种咬牙切齿的、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冷骂,“老子待他不薄。他从一个小连长做起,是我一手把他提到省长的位置上。现在他为了五十万日元,就要卖我?卖东北?”
张学良没有说话。他知道这个时候不需要说话,让张作霖骂出来反而好。
“你打算怎么办?”张作霖骂完了,问。
张学良把调虎离山的计划说了一遍。
张作霖听完,沉默了片刻。
“调令可以发。”他说,“但常荫槐不会乖乖来的。他如果抗命,你怎么办?”
“如果他抗命——”张学良顿了一下,声音低下去,“那就不是调令的事了,是谋反。”
张作霖看着他的眼睛,看了三秒钟,忽然笑了。
那个笑容很冷,冷得像冬天的北风。
“汉卿,”他说,“你比以前狠了。”
张学良没有说话。
“狠好。”张作霖站起身来,走到窗前,背对着张学良,声音忽然低了下去,像是自言自语,“老子在这个位置上坐了二十年,杀过的人比你见过的还多。你知道我最怕什么吗?”
“什么?”
“最怕你心软。”张作霖转过身来,看着他的儿子,目光里有太多的东西——有期待、有担忧、有骄傲,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愧疚,“心软的人,在这个位置上坐不长。你爸爸能活到今天,不是因为我心软,是因为我比所有人都狠。”
他说完这句话,重新坐回太师椅上,端起紫砂壶,继续嘬茶。
那个姿态,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一样轻描淡写。
但张学良听出了这句话的分量。
张作霖在教他——教他怎么做乱世里的当家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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调令发出的第三天,常荫槐从黑龙江赶到了奉天。
他不是一个人来的。随行的还有二十多个卫兵,个个荷枪实弹,杀气腾腾。这不像来述职的官员,更像来兴师问罪的军阀。
谭海第一时间把这个消息报告给了张学良。
“常荫槐带了二十多个兵,都是他的亲信。现在人在大帅府门外,说要求见大帅。”
张学良放下手中的文件,站起身来。
“让他进来。卫兵不能进府,在外面等着。”
“是。”
谭海出去了。
张学良走到窗前,看着窗外灰蒙蒙的天。
九月的奉天,已经有些凉意了。院子里的槐树开始落叶,黄叶子一片一片地飘下来,铺满了青石板的地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