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知道,常荫槐这一关不好过。
但他必须过去。
不是为了他自己,是为了东北。
为了三千万人的命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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常荫槐走进大厅的时候,张学良已经在那里等着了。
常荫槐四十多岁,身材高大,满脸横肉,一双眼睛小而精光四射,一看就是那种在江湖上摸爬滚打了几十年的老油条。他穿着一身灰蓝色的将官制服,肩章上缀着两颗金星,腰间别着一把德制驳壳枪,走路的姿态虎虎生风,带着一种不加掩饰的跋扈。
看到张学良一个人站在大厅里,他微微愣了一下。
“少帅,大帅呢?”
“大帅身体不适,让我代为接见。”张学良指了指旁边的椅子,“常省长,请坐。”
常荫槐没有坐。
他站在那里,看着张学良,目光里带着明显的审视和不屑。
“少帅,”他开口,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是从石头上凿下来的——又硬又冷,“我这次来,是想当面跟大帅谈谈。调令的事,有些地方我不太明白。”
“哪里不明白?”张学良问,语气平淡得像在聊家常。
“我在黑龙江当省长,当得好好的,为什么要调我到奉天当什么‘参议’?”常荫槐的声音开始拔高,“参议——那不就是个闲职吗?我常荫槐在东北打了十几年的仗,立了多少功劳?现在让我去坐冷板凳?”
“常省长,”张学良打断了他,“调令不是我一个人的决定,是大帅和东北军高层共同商议的结果。东北军要整编,需要把各路将领集中到奉天来统一协调。这不是针对你一个人,是所有省级主官都要轮调。”
“轮调?”常荫槐冷笑一声,“少帅,你骗三岁小孩呢?于学忠轮调了吗?王以哲轮调了吗?为什么偏偏是我?”
张学良看着他,没有说话。
大厅里的气氛骤然冷了下来,像是一下子从初秋掉进了深冬。
常荫槐忽然往前走了一步,逼近张学良,压低声音说了一句让所有人都没有想到的话。
“少帅,我知道你最近在查什么。我劝你一句——有些事,查得太深,对你没好处。”
这是一句威胁。
赤裸裸的威胁。
张学良的手微微动了一下,但他没有后退,甚至没有眨眼睛。他就那样看着常荫槐,目光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常省长,”他的声音很轻,轻到只有两个人能听到,“你觉得,我是被吓大的吗?”
常荫槐的瞳孔猛地一缩。
他没有想到,这个他从来都看不起的“少爷”,在面对他的威胁时,会是这种反应——不是害怕,不是愤怒,而是一种居高临下的、完全不把他放在眼里的冷漠。
这种冷漠,他在一个人身上见过。
张作霖。
“你——”
“常省长,”张学良不给他说话的机会,声音骤然转冷,“你知道大帅为什么让我来见你,而不是亲自见你吗?”
常荫槐的嘴唇抖了一下,没有说话。
“因为他不想当面把话说破。”张学良一字一顿,“有些事,一旦说破了,就没有回旋的余地了。你明白我的意思吗?”
常荫槐的脸色变了。
他当然明白。
五十万日元的事,他以为做得很隐蔽,没想到还是被查了出来。张作霖不亲自见他,不是身体不适——是给他留面子。让他自己知趣,自己退,自己滚。
如果他不知趣呢?
常荫槐的后背渗出了一层冷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