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久治郎重新转回窗前,看着那面旗帜,眼睛里的怒火几乎要烧穿玻璃。
他知道,从今天起,东北不再是那个他可以呼来喝去的“满洲”了。它变成了中国的一部分——一个统一的、名义上完整的中国。
但他也知道,旗帜只是旗帜。真正的较量,不在旗杆上,在枪杆上。
“发报给东京,”林久治郎的声音忽然平静下来,平静得像暴风雨前的海面,“东北易帜已成事实。建议关东军加强满铁沿线的兵力部署,随时准备应对可能发生的冲突。”
“是。”
电报机滴滴答答地响起来,把这条消息传向千里之外的东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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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一天,南京。
□□站在总统府的阳台上,手里拿着奉天发来的电报,久久没有说话。
电报很短,只有一行字:
“东三省即日起改悬青天白日旗,服从国民政府统一领导。——张作霖、张学良。”
陈布雷站在他身后,等着他的反应。
“布雷,”□□终于开口,声音里带着一种压制的、不想被人看出来的兴奋,“东北易帜了。”
“恭喜委员长。”陈布雷微微欠身,“全国统一,指日可待。”
□□没有接这句话,而是把电报又看了一遍。
他在想一个问题——张作霖为什么会在这个时候易帜?他原本以为,东北方面至少会拖到明年春天,甚至会拖到日本人彻底放弃“满蒙独立”的阴谋之后。但张作霖偏偏选在年底,选在日本人以为他还会继续拖下去的时候,突然宣布易帜。
这不是张作霖的风格。
张作霖这个人,他太了解了。老狐狸,不见兔子不撒鹰。易帜这么大的事,他不可能不跟日本人通气,不可能不考虑日本人的反应。但他偏偏就这么做了,做得干脆利落,不留余地。
“这不是张作霖一个人能决定的。”□□自言自语,声音很小,但陈布雷听到了。
“委员长的意思是?”
“张学良。”□□转过身来,看着陈布雷,目光深邃,“这个年轻人,不简单。”
他把电报递给陈布雷,转身走进办公室。
办公桌上摊着一张中国地图,东三省那块,他拿起红笔,在上面画了一个圈。
这个圈,代表的是统一。
但也是一个新的开始。
一个充满不确定性的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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奉天,大帅府。
升旗仪式结束后,张作霖回到大厅,一屁股坐在太师椅上,脸上的严肃一扫而光,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如释重负的疲惫。
“妈的,”他骂了一句,端起桌上的热茶灌了一大口,“可算是升上去了。”
将领们围坐在大厅里,有人抽烟,有人喝茶,没人说话。
气氛有点诡异。
按理说,这是大喜事,应该高兴才对。但在座的都是混了几十年的老江湖,他们心里清楚——易帜只是开始,真正的麻烦还在后头。
日本人不会善罢甘休。南京方面也不会真的把东北当“兄弟”看待。这面旗帜,升上去容易,护住难。
“大帅,”杨宇霆开口,打破了沉默,“日本人那边,肯定会有所动作。满铁沿线的关东军最近在频繁调动,我担心——”
“担心什么?”张作霖放下茶杯,看着杨宇霆,“担心他们打过来?他们敢吗?”
“他们不敢现在打。”张学良忽然接过话头,声音不大,但大厅里每个人都听得很清楚,“现在打,国际上说不过去。国联不是摆设,英美也不会坐视不管。他们会等——等一个机会。一个能让他们名正言顺动手的机会。”
张作霖看了他一眼:“什么机会?”
“一场冲突。”张学良说,“比如说,某个日本士兵在东北‘失踪’了,或者某段铁路被‘炸毁’了。然后他们就可以名正言顺地‘自卫’,名正言顺地增兵,名正言顺地占领。”
大厅里安静了一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