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领们交换着眼神。
他们都听懂了——少帅说的,正是日本人最擅长的把戏。
“所以,”张学良环顾四周,声音平静得不像是在谈论一场可能到来的战争,“我们要做的不是等着他们动手,而是抢在他们动手之前,把该做的事情做完。”
“什么事?”马占山问,嗓门大得像打雷。
“整编军队,训练士兵,储备弹药,完善防御工事。”张学良掰着手指头,一项一项地说,“东三省的铁路网要以沈阳为中心,构建一个快速调兵的体系。边境线上的防御工事要加固,尤其是对着朝鲜和满洲里的方向。空军要扩编,海军——”
“海军?”于学忠愣了一下,“咱们那几条小船,打不过日本人的。”
“打不过也要打。”张学良说,“海军不是为了打败日本人,是为了拖延时间,掩护陆军布防。而且,海军的鱼雷艇可以用来偷袭日军运输线,成本低,效果好。”
于学忠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看到张作霖的表情,又把话咽了回去。
张作霖一直在听,没有插话。
他注意到一个细节——张学良说的这些,不是临时起意的想法,而是一套系统的、完整的、经过深思熟虑的方案。各项任务之间环环相扣,时间节点清晰,责任分工明确。
这不是一朝一夕能想出来的。
这孩子,到底在什么时候准备了这么多?
“行。”张作霖开口,一锤定音,“就按汉卿说的办。从明天开始,以东北边防军总司令部的名义,向全军发布整训令。杨宇霆,你负责整编方案。于学忠,你负责防御工事。王以哲,你负责部队训练。马占山——你回黑龙江,给我盯着关东军的一举一动,有什么风吹草动,第一时间报告。”
将领们纷纷站起身来,齐声应道:“是!”
大厅里顿时热闹起来,有人低声讨论,有人快步出门去传达命令,有人掏出笔记本开始记录任务。
张作霖靠在太师椅上,看着这一切,嘴角微微上扬。
他忽然觉得,今天这个易帜,也许是他这辈子做的最正确的一个决定。
不是因为南京,不是因为□□,是因为——他终于看到了东北军这支老队伍的齐心,终于看到了汉卿能扛起大梁的希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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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三点,一辆黑色轿车从沈阳站开出来,朝大帅府驶去。
车里坐着一个四十多岁的男人,戴着一顶黑色礼帽,穿着一件半旧的灰色棉袍,手里提着一个棕色皮箱。他的长相很普通,普通到扔进人群里就找不到了。
但那双眼睛不普通。
那双眼睛很亮,亮得像冬天的星星,带着一种洞察一切的沉静和机警。
他叫李实,公开身份是哈尔滨一家商号的账房先生。但他的真实身份,是中国共产党满洲省委的特派员。
今天他来奉天,是为了一件大事——与张学良秘密接触。
这不是临时起意。
一个月前,满洲省委就通过隐蔽渠道向大帅府传递了一个信号:“中共愿意与东北军建立抗日合作关系。”张作霖没有直接回应,但张学良把这个信号压了下来,没有告诉张作霖。
因为他知道,在易帜的关键时刻,和共产党接触太敏感,传到南京那边会起反作用。但他也知道,未来的抗日战场上,中共是不可忽视的力量。提前建立联系,有百利而无一害。
所以,他以“私人朋友”的名义,邀请李实来奉天,“叙叙旧”。
车停在大帅府的后门。
后门没有卫兵站岗,只有谭海一个人等着。他穿着一身便装,看到李实下车,微微点了点头,没有说话,直接带他从侧门进了后院。
后院是张作霖的私人住所,也是整个大帅府戒备最森严的地方。但此刻,这里的卫兵都被调走了,只剩下几个最信得过的心腹。
张学良在后院的书房里等着。
他看到李实进来,站起身来,伸出手:“李先生的商号生意还好吗?”
李实握住他的手,微微一笑:“托少帅的福,还过得去。只是最近世道不太平,生意不好做。”
“世道不太平,大家都不好过。”张学良松开手,指了指椅子,“请坐。茶已经泡好了,龙井,今年新茶。”
两个人隔着一张方桌坐下。
谭海倒了两杯茶,退到门外,把门关上了。
书房里只剩下两个人。
“李先生,”张学良开门见山,没有寒暄,没有试探,“你这次来,不只是为了叙旧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