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实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放下杯子,看着张学良的眼睛。
“少帅是个明白人,那我就直说了。”
他从皮箱里拿出一个牛皮纸信封,双手递到张学良面前。
“这是满洲省委让我转交给少帅的一封信。信里的内容,关乎东北的未来,也关乎整个中国的未来。”
张学良接过信封,没有急着拆,而是放在桌上。
“李先生说之前,我想先问你一个问题。”
“请讲。”
“你们中共,怎么看东北易帜?”
李实微微顿了一下。
这个问题很敏感。如果回答“支持”,显得太轻易;如果回答“不支持”,又不合时宜。他斟酌了一下措辞,缓缓说道:
“中共认为,东北易帜是进步之举。它在政治上完成了国家的统一,粉碎了日本‘满蒙独立’的阴谋。但是——”
“但是什么?”
“但是易帜只是第一步。”李实的声音低了下去,像是在说一件只能两个人知道的秘密,“真正的考验,是东北能不能在日本的压力下站稳脚跟。南京方面能不能给予东北实质性的支持。如果不能,这面旗帜就只是一个符号,一片好看但不顶用的布。”
张学良看着他的眼睛,看了几秒钟。
“你这话,说到我心里去了。”
他拆开了信封,抽出里面的信纸。
信是用毛笔写的,字迹工整,笔力遒劲。内容不长,只有一页纸。但张学良看完之后,沉默了很久。
信上写了三件事。
第一,中共愿意与东北军建立情报共享机制。中共在东北的地下组织遍布城乡,对日本人的动向比东北军的情报网更灵敏。双方共享情报,可以大大提高对日斗争的准确性。
第二,中共愿意协助东北军在农村地区开展民众动员工作。一旦战争爆发,仅靠正规军是不够的,必须发动群众,建立广泛的抗日民族统一战线。
第三,中共建议张学良在东北军内部设立“政治训练处”,对士兵进行爱国主义教育和政治思想工作——这是中共在南方红军中摸索出的经验,对提高部队士气和凝聚力非常有效。
张学良把信又看了一遍,放下信纸,抬起头。
“李先生说,这三件事,你们打算怎么落实?”
李实不急不慢地从皮箱里又拿出一份文件,这次是一份手写的计划书,密密麻麻写了好几页。
“少帅,这是初步的合作方案。您可以先看看,有什么意见我们再慢慢谈。中共的原则是——不公开合作,但实质合作。对外,我们谁也不承认。对内,该怎么配合就怎么配合。”
张学良接过计划书,一页一页地翻看。
他的眉头时而皱起,时而舒展,翻到最后一页的时候,他的嘴角微微上扬了一下。
“这个方案,比我想象的要成熟。”他把计划书放在桌上,“但我有一个要求。”
“您请说。”
情报共享的事,必须单线联系。我只认你一个人。你的信息只能传给我,我的信息只能传给你。其他人——无论是我这边的将领,还是你那边的人——都不能插手。这条线,断了就断了,不能扩大。”
李实点了点头:“这个要求,我可以代表省委答应。”
“好。”
张学良站起身来,走到窗前,背对着李实,声音忽然低了下去。
“李先生,我知道你们共产党人恨透了军阀。我父亲是军阀,我从前也是军阀。但有些事,我们在一条船上。”
他转过身来,看着李实。
窗外的光照在他脸上,明暗交错,让他的表情显得有些模糊。
“日本人是所有中国人的敌人。在这件事上,我们没有分歧。”
李实站起身来,伸出手。
“少帅,合作愉快。”
张学良握住了他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