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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平行营（第1页）

11930年10月，北平。

东北军入关的消息像一阵飓风，扫过华北平原。于学忠的先头部队不费一枪一弹进入北平，王以哲部控制了天津，何柱国部切断了冯阎联军东撤退路。中原战场上的天平骤然倾斜——冯玉祥的西北军全线崩溃，阎锡山退回山西，李宗仁的桂系也被中央军击退。

□□赢了。

但他赢得并不轻松。如果没有东北军的十万生力军从背后插一刀，这场战争至少还要再打半年。如今他在最短时间内获得了全胜，代价是——他欠了张学良一个天大的人情，以及这个年轻人已经把手伸进了华北的心脏。

10月12日，□□专程飞抵北平，与张学良会面。

这是两人自北伐以来的第一次正式会面。地点在□□怀仁堂——北洋时代的总统府，如今被东北军征用为“华北行营”临时驻地。

□□从飞机上下来的时候，穿着一身深灰色的中山装，表情平静而沉着，看不出刚刚赢得一场大战的激动。他身后跟着宋美龄、陈布雷、何应钦等人，一行人从西郊机场乘车直奔□□。

张学良在怀仁堂门口迎接。

他穿着一身藏蓝色将官制服，肩章上三颗金星在秋日阳光下闪闪发光。他比□□年轻二十岁，身材挺拔，面容英俊，站在灰墙红柱的古建筑前，像一幅民国月份牌上的画。

“汉卿兄！”□□远远地伸出手来，步子很快，笑容满面。

“蒋主席。”张学良握住他的手，不卑不亢。

两人并肩走进怀仁堂。记者们的照相机咔嚓咔嚓响成一片，闪光灯把大厅照得雪亮。

会面的前半程是公开的。两人在记者面前握手、寒暄、互致问候，一套标准的政治表演。□□高度赞扬东北军“深明大义，为党国立功”。张学良也表态说“东北永远是中国的一部分，服从中央统一领导”。

后半程是闭门会谈，只有少数几个人在场。

怀仁堂的西厅里，长桌上铺着绿色绒布，摆着两杯清茶。□□和张学良隔着桌子相对而坐，宋美龄坐在□□旁边，陈布雷和何应钦分别坐在两侧。张学良这边只带了杨宇霆和谭海——谭海负责记录，杨宇霆负责补充。

“汉卿兄，”□□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热气，“这次多亏了东北军。如果不是你们及时入关，中原战事还要拖很久。”

“蒋主席客气了。”张学良的语气很平淡，“东北军也是国家的军队，为国家效力是分内的事。”

这话说得很得体，但□□听得出来——张学良在强调“国家的军队”这五个字。意思很明白：东北军不是你□□的私军，是国家的。

□□微微一笑，放下茶杯，从公文包里拿出一份文件。

“这是中央对东北军的犒赏方案。东北军入关部队的军饷由中央全额承担，平津两地的税收分成三成归东北军，另外——中央再拨款一千万元，用于东北军的整编和装备更新。”

张学良接过文件，扫了一眼。

一千万。

数字不小。但比起他真正想要的，这点钱不过是杯水车薪。

“蒋主席，”他把文件放在桌上，没有细看，“钱的事，我们不急。但我有几件事，想跟您商量。”

“请说。”

“第一，东北军入关部队的驻地问题。十万大军不能长期住在北平、天津的民房里，既扰民，也不利于训练。我希望中央能划拨北宁铁路沿线——唐山、滦州、昌黎一带的空置军营和土地，作为东北军的永久驻防区。”

□□眉头微动。

北宁铁路沿线是华北的咽喉，如果东北军在那里永久驻防，就等于掐住了华北的命脉。这个条件，不是钱能衡量的。

“这个……”□□沉吟了一下，“需要和河北省政府商量。”

“蒋主席，”张学良的声音不疾不徐，“东北军不远千里入关助战，总不能打完仗就撵走吧？我们需要一个稳定的驻地，才能长期维护华北的治安。”

这是软中带硬的表态——你让我帮忙，就得给我地方住。如果连驻地都不给，那我凭什么帮你守着华北？

□□听出了这层意思，脸上的笑容淡了几分，但依然保持着风度。

“可以。北宁铁路沿线的一部分军营，可以划给东北军使用。具体位置和范围，由军政部和东北军方面协商确定。”

“好。”张学良没有在这个问题上纠缠，继续说第二件事，“中东路事件之后，东北军损失惨重。我希望中央能加大对东北的财政支持——不是一次性的一千万，是长期的、稳定的拨款。东北是国防前线，如果我们没钱整军经武，日本人一旦动手，谁也跑不了。”

□□端起茶杯，慢慢喝了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