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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平行营（第2页）

他知道张学良说的是实情。东北的防务压力确实很大，日本人在那里虎视眈眈。如果东北军垮了，下一个直面日本人的就是华北，就是南京。

但他的财政也很紧张。中央军的几百万军队要养，各地的军阀要安抚，国家的建设要花钱——每一笔都要精打细算。

“我可以答应你，每年从中央财政中拨付一笔专款，用于东北的防务建设。具体数额，让财政部和东北方面商量。”

“好。”张学良点了点头，“第三件事——”

“还有第三件？”□□的笑容有些勉强了。

“第三件，是关于东北军的指挥权。”张学良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掷地有声，“东北军是国家的军队，服从中央统一指挥。但东北的防务复杂，既有日本人的压力，又有苏联的威胁，还要兼顾边境安全和内部稳定。我希望中央能尊重东北军的特殊性——在东北防务和人事安排上，由东北方面自行决定。”

这句话说出来，大厅里的气氛骤然冷了。

□□沉默了很久。

他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这是他思考时的习惯，和张学良很像。

“汉卿兄，”他终于开口，声音没有了刚才的和煦，多了几分冷意，“你的意思是，东北军要保持独立性？”

“不是独立性，是特殊性。”张学良纠正道，“东北的情况和其他省份不一样。日本人驻扎在旅顺、大连，关东军随时可能动手。我们需要一个灵活的指挥体系，不能事事都等南京批准。”

□□看着他的眼睛，看了很长时间。

“我明白了。”他说，语气恢复了温和，“东北的情况确实特殊。东北军的指挥权问题，可以按照现在的模式继续运行。”

他没有说“同意”，也没有说“不同意”，而是用了“按照现在的模式继续运行”这种含糊其辞的表述。这是典型的□□式语言——不把话说死，给自己留余地。

张学良听出了这层意思，没有再追问。

这场谈话持续了将近三个小时。从军事到政治，从财政到外交，两个人在桌子上你来我往，像一场没有刀光剑影的武林对决。

宋美龄大部分时间都在安静地喝茶，偶尔插一两句，调节一下气氛。她很聪明，知道什么时候该说话、什么时候该闭嘴。在□□和张学良争论一个细节问题时，她忽然开口了。

“汉卿，你太太呢？怎么没跟你一起来北平？”

张学良微微一怔，随即笑了笑：“凤至在奉天照顾父亲，没过来。”

“家里的事要紧，但也不能太冷落夫人。”宋美龄的语气温和而亲切，像一个姐姐在关心弟弟，“下次来南京，带她一起来，我陪她逛逛。”

“好，多谢夫人。”

这一段插曲让气氛缓和了不少。

几个小时下来，双方达成了一系列共识，也留下了一些没说透的分歧。□□得到了他想要的——东北军入关助战，中原平定，国家统一。张学良也得到了他想要的——华北驻军权、财政拨款、军事自主权。

但两个人都知道，这只是一场交易的开始，不是结束。

送走□□后，张学良一个人坐在怀仁堂的空荡荡的大厅里。

夕阳从西边的窗户照进来，把整座大厅染成了暗红色。地上铺的大理石反射着光，像一面巨大的镜子，映出他的影子——一个孤独的、有些疲惫的年轻将军。

杨宇霆走进来，在他对面坐下。

“少帅，今天的谈判，您觉得怎么样？”

“不怎么样。”张学良直言不讳，“□□答应了很多，但都是虚的。钱要分年拨付，驻地要‘协商确定’，指挥权‘按现有模式运行’——没有一个落到实处的。”

“但他毕竟答应了。”杨宇霆说，“至少我们有了名分。”

“名分？”张学良苦笑了一下，“在乱世里，名分有什么用？拳头硬才是硬道理。□□今天答应我们的，明天就能翻脸不认账。他这个人，我太了解了。”

杨宇霆看了他一眼。

少帅说“我太了解了”——可他什么时候和□□打过这么深的交道？

杨宇霆没有问，只是点了点头。

“那我们下一步怎么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