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我谁也不信。”张作霖打了个酒嗝,“日本人我信不过,俄国人我信不过,□□我更信不过。我只信自己,信东北军的弟兄们,信这片黑土地上的老百姓。”
他看着张学良,目光浑浊但真诚。
“你比我聪明,比我有文化,懂的东西比我多。但我告诉你一句话——在这乱世里,聪明不如狠,文化不如硬。该狠的时候,千万别手软。”
张学良点了点头。
“爸,我记住了。”
张作霖满意地笑了,又灌了一杯酒,然后靠在椅子上打起了呼噜。
谭海过来把他扶走了。
客厅里只剩下张学良、于凤至和赵一荻。
三个人沉默了一会儿。
于凤至先开口了:“汉卿,你是不是有心事?”
“没有。”张学良摇了摇头,“就是想一个人待一会儿。”
于凤至看了他一眼,没有追问,站起来,拉着赵一荻的手:“走吧,让他静一静。”
两个女人走了出去。
客厅里终于只剩下张学良一个人。
他靠在椅子上,闭上眼睛。
脑海里浮现出很多画面——1931年的9月,柳条湖的爆炸,北大营的炮火,沈阳城的陷落,东北军的溃败,几百万东北难民流亡关内……
那些画面,在另一个时空里是已经发生的历史。
在这个时空里,还没有发生。
但会不会发生,取决于他。
他的手在椅子扶手上攥紧了。
“九一八,我不会让你重演。”他在心里默默地说,“这一次,我准备好了。不管付出什么代价,东北不会丢。一寸都不会。”
窗外,新年的钟声敲响了。
——咚,咚,咚。
十二下。
1930年结束了。
1931年来了。
这是九一八事变前的最后一年。
这是决定东北命运的最后一年。
张学良睁开眼,站起身来,走到窗前。
夜幕下,沈阳城的万家灯火在雪地里闪烁,像一片沉默的星海。远处,大帅府的旗杆上,青天白日旗在夜风中猎猎作响。
他伸出手,按在冰冷的玻璃上。
玻璃上结了一层薄薄的冰霜,被他的手掌融化,留下一个清晰的掌印。
那是他的手。
他要在这片土地上,留下他的印记。
不管代价多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