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他今晚战死在这里,他的遗言就是这八个字。
晚上十点,沈阳城已经安静下来了。
街道上几乎看不到行人,只有偶尔几辆黄包车匆匆驶过,车夫的铃铛在夜色中叮叮当当响几声,然后归于沉寂。路灯昏黄,把行道树的影子拉得老长老长,像一个个沉默的哨兵。
大帅府里,灯火也渐渐熄灭了。张作霖早早就歇下了,他最近身体不太好,咳嗽得厉害,医生说是肺气肿,让他少操劳、多休息。
只有后院的书房里,灯还亮着。
留守总司令张作相坐在书桌前,面前摊着一份文件,但一个字都看不进去。他已经这样坐了很久了,手里的茶早就凉了,他也不知道换。
他也在等。
等什么?他不知道。
但他就是觉得,今晚有些不一样。
外面起了风,吹得窗户哐哐作响。院子里那棵老槐树的枯枝在风中摇晃,像一只只干瘦的手在招手。
张作相忽然感到一阵莫名的心悸,心跳加速,手心出汗。
他站起身来,走到窗前,推开窗户。
冷风灌进来,吹得桌上的文件哗啦啦地响。
院子里很安静,安静得不正常。
连虫鸣都没有。
十点二十分。
奉天城北约两公里处,柳条湖。
南满铁路的一段铁轨旁,几个黑影在夜色中快速移动。
他们穿着关东军的制服,手里拿着炸药包和引爆线。动作熟练,配合默契,显然是经过反复演练的。
为首的一个人蹲下来,把炸药包放在铁轨下的枕木上,检查了一下引爆线,然后站起身来,对身后的人比了一个“准备就绪”的手势。
另一个人从口袋里掏出一块怀表,看了一眼,点了点头。
十点二十分整。
他按下了引爆器。
轰——!
一声巨响,打破了夜的寂静。
铁轨被炸开了一米多长的缺口,枕木断裂,碎石飞溅,硝烟在夜色中弥漫开来。
爆炸声传到两公里外的北大营,值班室的窗户被震得嗡嗡作响。
王以哲从椅子上弹了起来。
“怎么回事?”
电话铃几乎同时响了。他抓起听筒,里面传来前沿哨所连长的声音,急促而紧张:“旅座!柳条湖方向发生爆炸!好像是南满铁路被炸了!”
王以哲的心猛地一沉。
他的脑海里飞速闪过几个词:柳条湖、爆炸、铁路、关东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