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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桥风云(第1页)

1931年10月,黑龙江,齐齐哈尔。沈阳沦陷的消息像一把尖刀,扎进了每一个中国人的心里。但扎得最深的,不是南京的政客们,不是关内的军阀们,而是黑龙江的守将——马占山。

马占山,字秀芳,吉林怀德人,行伍出身,从小兵一路杀到黑龙江省主席、东北边防军副司令。他身高不到一米七,瘦得像根竹竿,但浑身上下没有一块多余的肉,全是精铁的筋骨。一张黑脸上布满风霜刻下的沟壑,左眼角有一道刀疤——那是二十年前剿匪时留下的,差点把他的眼珠子挖出来。

他站在齐齐哈尔的城墙上,看着南边。夕阳把整座城市染成了暗红色,像是泡在血水里。远处,嫩江的水面上闪着碎金般的光,但没有人有心情欣赏这种美。南方的天际线上,隐约可以看到滚滚烟尘——那不是沙尘暴,是日军先头部队扬起的尘土。

他们已经攻占了四洮铁路沿线,正以每天五十公里的速度向黑龙江推进。照这个速度,十天之内,日军主力就会兵临齐齐哈尔城下。而他手里,只有不到一万五千人的守军,没有空军支援,没有坦克,连重炮都没有几门。从装备到训练到兵力,都不是日本人的对手。

“马主席,”参谋长谢珂走过来,手里拿着一份电报,脸色很难看,“南京来电。□□说,‘东北局势复杂,望黑龙江方面以大局为重,避免与日军直接冲突。’”马占山接过电报,看了一遍,然后一点一点地把它撕碎了。纸片飘散在风里,像雪花,像纸钱。

“去他妈的大局。”马占山骂了一句,转身下了城墙。

江桥,嫩江上的一座铁路桥,南满铁路的咽喉要道。日军要攻打齐齐哈尔,必须从这座桥上过江。

马占山在这里布下了重兵。沿江的滩涂上挖了三道战壕,架起了他从防库里翻出来的所有能用的机关枪和迫击炮。江桥的桥墩下埋了炸药,桥面上堆了沙袋和铁丝网。桥北的小山丘上设了炮兵阵地,八门七五山炮一字排开,炮口直直地指向南岸。

他知道,这座桥守不住。日本人有飞机,有坦克,有重炮,有整个帝国作为后盾。而他的兵,有的连枪都没摸够一百天,有的鞋底都磨穿了还领不到新军靴,有的已经三天没吃上一顿热饭了。但他必须守。不是因为他觉得能打赢,是因为他是中国人。如果连他都退了,黑龙江就没人守了。

10月13日凌晨四点,天还没亮,江桥南岸忽然亮起了一片刺目的光。是探照灯——十几盏探照灯同时亮起,把北岸的阵地照得雪亮。

马占山从战壕里探出头,眯着眼睛看向南岸。月光下,日军的阵列黑压压的一片,看不到头——坦克、装甲车、步兵,一列一列,一排一排,像一片钢铁的洪流,正在缓缓地向江桥方向碾压过来。

“他奶奶的,”马占山骂了一句,声音不大,但身边的士兵都听到了,“小鬼子还真舍得下本钱。”

轰——第一发炮弹落在了江桥北岸,距离马占山的指挥部不到五十米。泥土和碎石飞溅起来,砸在战壕的木板上,噼里啪啦像下冰雹。紧接着,第二轮、第三轮——几十门大炮同时开火,炮弹雨点般落在北岸阵地上,炸起一团团黑色的烟云,火光把半边天都烧红了。

马占山趴在战壕里,土块和碎石从头顶飞过。他抹了一把脸上的灰,对身边的传令兵吼道:“传令!没有我的命令,谁也不许开枪!”他不知道日军会不会在这个时候渡江。如果渡,就让步兵放近了打;如果不渡,就借着炮火的掩护继续挖战壕。

日军的炮击持续了半个小时,然后忽然停了。一名通信兵跌跌撞撞地跑过来高喊:“马主席!日军开始渡江了!”

马占山猛地爬起来,抓起望远镜。南岸江面上,几条橡皮艇已经下了水,每艘上坐着七八个日本兵,正在拼命地划桨。后面还有更多的橡皮艇在准备下水。橡皮艇的后面,是几艘铁壳的机动船,船上架着机关枪,正在朝北岸扫射。

“放!”马占山的声音像一声惊雷。

第一道战壕里的轻重机枪同时开火了。几百条枪吐着火舌,子弹像暴雨一样倾泻到江面上。几条橡皮艇被打穿了,日本兵掉进水里,扑腾了几下就沉了下去。江水很快被染成了一片暗红色。后面的橡皮艇还在往前冲,机枪手们也顾不上瞄准了,只管朝着江面泼水一样地扫射。一个年轻的机枪手打着打着忽然停下来,转过头对着旁边的战友咧嘴笑了一下,嘴还没来得及合上,一发子弹就穿透了他的额头。他直挺挺地往后倒下去。旁边的副射手红着眼把他推开,接过机枪继续打。

战斗从凌晨四点打到天亮,从天亮又打到中午。日军发起了三次渡江进攻,每一次都被打了回去。江面上漂着几十条被打烂的橡皮艇和上百具尸体。

但马占山知道这才刚刚开始。果然下午两点,日军的重炮再次开火。这一次炮击比凌晨猛烈得多——一百多门大炮同时开火,炮弹像不要钱一样往北岸倾泻。整座江桥都在颤抖,钢梁发出吱吱嘎嘎的声响。北岸阵地上被炸起的泥土遮天蔽日,几米外就看不到人影。一发炮弹落在指挥部的掩体旁边,炸起的泥土把半个掩体都埋了。谢珂从土里爬出来,耳朵嗡嗡作响什么都听不到。他看到马占山也在土堆里挣扎,扑过去把他拽了出来。

“马主席你受伤了!”

马占山低头一看自己的左臂军装被弹片划开了一道长长的口子,鲜血把整条袖子都染红了。他撕下一块布条缠了几圈扎紧,“皮外伤不碍事。”

“日军上桥了!”不知道谁喊了一声。

马占山猛地抬头。透过弥漫的硝烟,他看到日军的先头部队已经冲上了江桥。坦克在前面开道,步兵跟在后面猫着腰往前冲。桥面上的沙袋掩体和铁丝网被坦克碾得七零八落。

“预备队上!”马占山抓起一支步枪带头冲出了掩体。

预备队的一个连跟着他冲了上去。子弹从耳边嗖嗖飞过,身边的士兵一个接一个倒下。马占山什么都不看什么都不想,只管往前跑。跑到桥头他单膝跪地举起枪瞄准了最前面那辆坦克的瞭望孔——砰!坦克没有停,继续往前开。步枪子弹打坦克,和拿石头砸坦克差不多,但马占山没停手。打枪、换子弹、再打枪、再换子弹。他的左臂在流血,每开一枪都疼得钻心,但他咬着牙一枪接一枪地打。

忽然一声巨响那辆坦克不动了。不是马占山打的是几个士兵抱着集束手榴弹冲到了坦克下面。爆炸把坦克的履带炸断了坦克歪在桥面上动弹不得。但那几个士兵也永远留在了桥上。

战斗持续了整整一天。日军被击退了四次,东北军伤亡三百多人。但这个代价是有意义的——日军没能前进一步。

夜幕降临时枪声渐渐稀落下来。马占山坐在战壕边上卫生员帮他重新包扎伤口。纱布已经用完了,用的是从老百姓那里征来的白布条,绑得不太专业,马占山的左臂肿了一大圈,但他一声没吭。

谢珂走过来在他身边坐下掏出半包被压扁的香烟递过去。马占山抽出一根点上深深吸了一口,烟雾在夜色中缓缓升腾。

“马主席,南京又来电了。还是那套话——避免冲突,等待国联调停。”

马占山没有说话,把那根烟吸完了,烟头摁灭在战壕的木板上。木板被烫出一个黑色的焦印,发出嗞嗞的声响。

“谢参谋长,你读过书比我懂得多。我问你——国联是什么东西?”

谢珂愣了一下:“国际联盟,就是世界各国组织起来调解国际争端的机构。”

“调解?”马占山冷笑一声,“日本人打我们的时候他们在哪?沈阳丢了的时候他们在哪?现在让我等他们调停,等他们调停好了,黑龙江也丢了。”

他站起身来看着南岸日军阵地的灯火。那些灯火连成一片,像一片沉默的、贪婪的狼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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