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孤坟（第1页）

初初听到曹程在妓院里闹了事，曹家老爷气得不打一出来，骂了句“胡闹”，便询问起现场状况。

尤其是得知没有得罪旁的豪绅，便稍稍安心下来，对来报的小厮挥手道：“给那家多些银子吧，把这事压下来。”之后不再过问。

直到接连两三个小厮都慌张地前来禀报此事，他才颇为诧异。

“不过个青楼女子丢了命，怎得就闹成这么大的事了？你们怎么一个个慌慌张张？”

“可……可那姑娘不是旁人，是秦楚楼的檀依姑娘，那可是秦楚楼的招牌啊！”

小厮慌乱的神色让曹府老爷并不是很舒服，觉得这样有失体统，不合商绅应有的稳妥，嘴上依旧不疾不徐道：“不过是名姑娘，又哪里值得人过分关注？莫要小题大做。”

“父亲，”这时候，曹婉清急急忙忙走了出来，示意小厮下去，低声对曹老爷道，“只怕是难了。父亲可还记得，我们与那位爷是如何联络的吗？”

曹老爷凝神思考片刻：“和那位的联络一直是你哥哥在做。好像……好像是在某个青楼吧？”

曹婉清点头：“就是这个秦楚楼。”

曹老爷倏忽望着她：“你是说——”曹老爷一个趔趄，差点绊倒在地上。

失魂落魄的曹老爷紧紧握住女儿的手半天说不出话来：“要是……要是……”

曹婉清接过父亲掉在地上的话：“要真是那位爷的人，莫说江南茶园了，我们和那位爷……也算到头了。”

“何止是和那位爷到头了，我曹家也到头了！”曹老爷全身魂魄仿佛被吸走，目光在空中一时无法聚焦。

好一会儿才缓和下来。他慌张地看着曹婉清，“怎么办？孩子你说怎么办？”

曹婉清：“这事古怪。哥哥不是不小心的人，何况他就算风流成性，也决不可能动那位爷的人啊。”

曹府这边已然乱成一团乱麻，秦楚楼那边也好不到哪里去。檀依姑娘虽是个风尘女子，却是实实在在的名人，在文人墨客眼里是如仙般的女子，是多少寻花问柳之人求之不得的心头好。

如今她这一死，群情激愤。在场的和不在场的文人，统统批判着曹府的那位纨绔少爷。

能用钱压住的事都不算事，偏生闹事的书生不吃这一套，不出两天，全江北都知道了。

妓院杀人案在舆论声中迅速展开调查，仵作验过尸之后判定是曹府小公子失手致死，事发第三日曹程便被官府的人强行押入府衙待审。

曹府有苦无处说，本来和那位爷的联系就靠着檀依姑娘一条薄线，现如今这根线断了，连申诉的地方都没了。真可谓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

同样感到困扰和烦躁的还有永安酒楼里的几个人。顾临万万没想到，梁府下手竟然这么快，这么狠毒。

“还是我轻敌了，”顾临绞着脑汁，下意识地摩挲着手里的扇柄，皱眉道，“我错估了梁府的狠绝。”

“这曹府公子也太大意了，莫论攒局的人是梁府公子，就算是天王老子，这江南茶园争标迫在眉睫，他也不该去这样的风尘场所啊，也不怕惹事上身。”启疏埋怨道。

启疏随口抱怨，但说者无心听者有意，顾临心里一动，道：“我总觉得曹程再混账也不会在这个节骨眼上犯混账病。胡老板，你想办法去查一下，曹程平日常去的青楼有哪些地方，一般是与哪些姑娘，还有这个姑娘……我总觉得这个姑娘背后也不简单。”

“现在曹家长子卷进人命官司里，只怕曹府这一时半会儿名誉扫地，难以用商场上的脉络制约住梁府了。”顾临叹气道，“何况现在梁尚君这个笑面虎在背后推波助澜，只怕事情会越闹越大。这个死结，我们是解不开了。”

空气充满了压抑，谁都知道事情毫无转圜的余地，只能默默叹息。启疏看着面色凝重的众人，嘟囔道，“这檀依姑娘也是可惜，好好的一条命，就沦为了玩弄利益的工具。”

顾临突然眼神一凝，转头问道：“胡老板，那檀依姑娘现在如何了，可有下葬？”

“已经下葬了，毕竟是和楚王有些关系的人，官府不敢怠慢。”胡岩理了理手边压着的情报，按照以往对顾临的了解，揣测道，“长老是怀疑，檀依姑娘的死另有原因？”

顾临：“我怀疑檀依的死，和曹家长子并无关系。”

启疏摇头道：“可仵作验过尸，官府也有勘察，几乎是盖棺定论了。”

“买个仵作的嘴还是可以的……或者，梁府用了一般的仵作查不出的手段。”顾临搓了搓扇柄，突然止住话头，转头看着启疏，一脸坏笑。

启疏被他看得心里发毛：“师……师叔？”

顾临歪头看他：“你怕鬼吗？”

启疏一脸懵：“啊？不……不怕……吧……”

“好，那我们今晚就去探一探，问问这檀依姑娘的魂魄。”

是夜，江北府城门已闭。幽幽月色下，两个黑影一前一后悄无声息地贴着石砖上下，点水般飞跃墙头，不到一眼开合的时间，统统消失不见。

两人脚力甚快，轻功甚好，约莫一盏茶的功夫，便来到城外西山腰。

檀依姑娘的尸首便埋在了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