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步步皆危（第2页）

她刚踏入正厅，父亲慕容山便怒气冲冲地将一纸契约狠狠拍在案上，纸张震得翻飞，他脸色阴鸷可怖，眼神里没有半分关切，只剩赤裸裸的贪婪。

“签了它。”

陈雁言抬眸，声音微哑：“这是什么。”

“将你名下所有俸禄、产业，尽数转到你弟弟慕容博名下。”慕容山语气冰冷决绝，没有半分商量的余地，“你如今停职待罪，自身难保，就是个祸端，留着这些东西只会拖累全家。转给你弟弟，他才能保住慕容家的前程。”

母亲李氏立刻上前，拉着她的衣袖哭天抢地，脸上却无半分心疼，只有自私的逼迫：“阿锦，你就听爹娘一句劝！你本是女儿身，就不该占着官位不放！如今你出事了，可不能连累我们，就当是可怜可怜爹娘，可怜可怜你弟弟！”

一旁的慕容博，更是一脸得意洋洋，理直气壮地开口，眼神里满是贪婪：“姐，你放心，等我日后发达了，绝对不会忘了你的功劳，绝不会亏待你！”

又是要挟。

又是吸血。

又是拿她的性命、她的前程、她的尊严，去填弟弟那永远填不满的无底洞。

前两关的劫难，是皮肉之苦，是幻境蛊惑，是看得见的刀光剑影。

可这一关的痛，是至亲捅刀、职场封杀、流言诛心的三重凌迟，是钝刀子割肉，一点点磨碎所有希望，难到让人窒息，难到心生绝望。

陈雁言看着眼前这三张贪婪凉薄、毫无亲情可言的脸，一股彻骨的寒意从脚底直冲头顶，冻得她浑身发僵。

直到此刻，她才真正懂了第三关的劫难真谛。

这一关的难，从不是难在做事，而是难在做人。

做一个无依无靠、被至亲抛弃、被职场排挤、被世人误解、被世俗碾压的孤苦女子。

难到，根本活不下去。

她缓缓闭上眼，再睁开时，眼底所有情绪尽数褪去，只剩一片死寂的寒寂。

“我不签。”

三个字，轻却坚定，瞬间引爆了满室的震怒。

“逆女！你简直冥顽不灵！”慕容山气得浑身发抖，手指死死指着她，厉声嘶吼，“你真要逼我们把你女儿身的隐秘捅出去，让大家同归于尽吗！”

“你们尽管去。”陈雁言抬眸，眼神平静得可怕，带着玉石俱焚的冷硬，“我如今停职待查，本就是风口浪尖。你们揭破我的身份，我大不了一死，可你们，还有慕容博，整个慕容家，都要为我陪葬。”

“你——”慕容山被噎得面色通红，气得说不出话，可眼底终究闪过一丝忌惮。

他们想要的，是她的一切，是荣华富贵，从不是同归于尽。

陈雁言懒得再看这一家人半眼，转身便走，径直走入自己的独居院落，反手重重关上房门，插上门栓。

终于，将所有的贪婪、怨毒、逼迫、哭嚎，尽数隔绝在外，换来了片刻的安静。

她背靠着冰冷的门板，浑身力气瞬间被抽干，缓缓滑坐在地，长发散落肩头，掩去了眼底的颓然。

掌心的小灯微光微弱，却依旧执着地暖着，成了这黑暗死寂里，唯一的光亮。

难。

真的太难了。

比扛过百次轮回杀戮，比挣脱温柔幻境蛊惑，比逆天斩破虚妄境域，还要难上百倍千倍。

她能斩尽妖邪，能破尽幻境，能硬刚朝堂权臣，却挡不住无孔不入的流言蜚语，挡不住至亲之人的背后捅刀，挡不住这世间对女子深深的恶意，挡不住这铺天盖地的孤立与寒意。

原来最狠的劫难，从来不是看得见的刀山火海，是这吃人的人心，是这无解的世俗。

就在她心神濒临崩裂，满心只剩绝望的刹那——

窗外，忽然飘进一缕极淡极暖的朱红光尘，穿过紧闭的窗棂，轻轻落在她的肩头，带来一丝微弱的暖意。

下一秒，一道挺拔的白衣身影，悄无声息地落在院中。

沈辞不顾府外密布的眼线，不顾朝堂猜忌，不顾幻境规则，竟孤身闯了进来。

他一身白衣染了夜风寒气，鬓边红发被晚风拂得微微凌乱，那张素来傲娇毒舌、满是漫不经心的脸上，此刻没有半分戏谑，没有半分别扭，只剩浓得化不开的沉怒，还有一丝藏在眼底的紧绷担忧。

他没有敲门惊扰，只是运转灵力，以传音入密，一字一句，清晰地传入她耳中。

“这点打击，就撑不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