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宇舟在自己的床上醒来。
天花板是熟悉的乳白色,贴着边缘有一圈他小学时贴的荧光星星,现在已经掉得差不多了。窗帘是妈妈选的浅蓝色,遮光性很差,阳光透进来,在地板上投下一块明亮的光斑。
他动了动手指。
两只手都在,完好无损。右手五指灵活,左手可以轻松举过头顶——没有骨刀,没有钩爪,没有那种沉重的、不属于人类的重量。
只是手。
只是贺宇舟的手。
"醒了?"门被推开,妈妈端着一杯温水走进来,眼眶是红的,"你吓死我了,在学校突然晕倒,同学把你送到医院,查了又查什么都查不出来……"
贺宇舟接过水杯,温度刚刚好。他喝了一口,喉咙里的干涩感缓解了一些,才开口:"多久了?"
"三天。"妈妈坐在床边,伸手探他的额头,"医生说你是低血糖,加上学习压力太大。你们班主任说你是年级第一,是不是太拼了?"
三天。
副本里过了多久?
感觉像三个月,三年,三十年。
"妈,"他忽然问,"我晕倒的时候,是谁送我去医院的?"
"你们班同学,叫……"妈妈想了想,"姓江,不怎么爱说话的一个孩子。他背你下的楼,一直跟到医院,等你脱离危险才走。"
江哲。
贺宇舟握紧水杯。塑料杯身发出轻微的变形声,他立刻松开,怕妈妈发现异常。
"他人呢?"
"回学校上课了呀。"妈妈奇怪地看着他,"你们不是同班同学吗?你自己问他去。"
贺宇舟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在副本里,这只右手变成过匕首,左手变成过钩爪,掌心刻过"谎"字,握过那枚乾隆通宝。现在什么都没有了,只有几道浅浅的、像是睡觉压出来的红痕。
但记忆还在。
老周被吞噬时肿胀的面孔,沈蔓推他进门时释然的笑,铜钱碎裂时那种撕裂灵魂的剧痛……都还在。
"我饿了。"他说。
妈妈愣了一下,然后笑了,笑着笑着眼泪就掉下来:"好,好,妈给你煮面,加两个蛋。"
她走出去,脚步声在走廊里渐渐远去。贺宇舟独自坐在床上,阳光照在他的手背上,皮肤下的血管清晰可见,是淡青色的,是人类的颜色。
他抬起右手,在空气中虚握。
没有笔锋伸出,没有黑色的晶状体,没有那种随时可以切割什么的锋利感。
只是空气。
"……沈蔓。"
他念出这个名字,声音轻得只有自己能听见。
门在她身后关闭的画面还在眼前,那种被抛弃的、无力的、愤怒的感觉还在胸口燃烧。她从来没想过活下去——这句话像一根刺,扎在心脏最软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