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以为他们是队友,是战友,是从生死里爬出来的人。
但她只是把他当成……未来。
一个值得被拯救的、还有未来的、年轻的……孩子。
贺宇舟笑了一下,那笑容里没有温度。他掀开被子下床,双腿有些发软,但很快适应了。衣柜里挂着校服,他随手拿了一套,走进浴室。
镜子里的少年和之前没什么不同。
一样的眉眼,一样的苍白,一样的、带着点睡眠不足的憔悴。只是眼神变了——以前是明亮的、锐利的、带着年级第一特有的自信;现在是沉静的、深不见底的,像是一口被填平的井。
他打开水龙头,冷水拍在脸上。
抬起头时,镜子里多了一张脸。
贺宇舟没有回头,只是通过镜子看着那个靠在门框上的人。白校服,黑头发,表情淡漠,眼神却带着某种审视——像是在看一件刚完成的作品。
"你恢复得很快。"江哲说。
"托你的福。"贺宇舟关掉水龙头,水珠顺着下巴滴落,"引路人。"
江哲挑眉,那表情和副本里一模一样:"你猜到了?"
"沈蔓推我进门的时候,我看见了。"贺宇舟转过身,直视江哲的眼睛,"门上有符号,和你给我的那匕首上的符号一样。你在控制副本的走向,从一开始就是。"
"那你还敢出来?"江哲问,"不怕我再把你们送进去?"
贺宇舟擦了擦脸,把毛巾挂好,然后走到江哲面前。两人身高相仿,但贺宇舟因为刚醒,还有些虚弱,不得不微微抬头。
"你不会。"他说。
"为什么?"
"因为你想看看,"贺宇舟说,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很清晰,"看看我能走到哪一步。看看一个普通的高中生,能不能杀死老祖宗。看看……"
他顿了顿,嘴角扯出一个没有笑意的弧度:
"看看我能不能发现,弑神者零的真正含义。"
江哲沉默了。
阳光从浴室的窗户透进来,在两人之间划出一道明亮的界限。贺宇舟站在光里,江哲站在阴影中,像是两个世界的交界。
"你比我想象的聪明。"江哲终于说。
"你也比我想象的残忍。"贺宇舟回应,"沈蔓死了。陈铁死了。粉头发,市三中女生,老周……都死了。而你一直在看。"
"我一直在看。"江哲承认,"但我也一直在给提示。鱼眼上的字,黑子的符号,来得早一点……"
"那些提示,"贺宇舟打断他,"都是让我成为考官的陷阱。如果不是我在最后一刻改变主意,现在我已经被困在井底,成为下一个老祖宗的替身。"
江哲看着他,眼神里有某种复杂的东西。不是赞赏,不是失望,是一种……期待?
"但你没有。"他说。
"我没有。"
"为什么?"
贺宇舟看向窗外,看向那个普通的、阳光明媚的、没有任何红灯笼和肉红色墙壁的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