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职那日天阴,云层压得很低,将龟冥城的天光滤得寡淡发白。
我特意换了一身干净规整的素色衣衫,提前半小时便到了繁楼门口,指尖攥着入职须知,心里只剩踏实与安稳。一想到这份固定的薪资能护住孩子的衣食起居,能让我在这座陌生的城市里站稳脚跟,连日来的漂泊不安,便尽数化作了温顺的期许。
我依旧眉眼低垂,谦卑有礼,按着指引去物业处办理入职手续,全程不多看、不多问、不多言,守着自己本分做事的底线,只想安安稳稳做好这份差事。
没人再对我多加盘问,流程快得反常,从录入信息到领取工牌,不过短短十几分钟便全部办妥。负责交接的老员工只草草交代了几句基础规矩,便将一把沉甸甸的铜质钥匙递到了我手里,语气平淡得近乎敷衍。
“你的值守区域在负二层设备间,日常定点巡查,按时打卡登记,排班是白班、晚班轮替,到点上岗到点离岗就行。其余时间待在指定工位,没事不要乱走,不要乱碰楼内设施,更不要打听不该问的事。”
我双手接过钥匙,连连点头应下,满心只当是职场常规排班规矩,半点没有多想。
负二层。
正是主事三层阴局里,第一重夺命布局——地底煞口锁灵的核心死地。
他们没有给我任何适应缓冲,入职当日,便直接将我推入了整栋繁楼阴气最盛、煞气最重、最能吞噬凤元的囚笼之中。往后白班守楼巡场,晚班留守负二层值守,刚好顺着他们布好的阴局,一步步套牢我的行踪。
乘坐员工专用电梯下行,数字一层层跳动,每往下一层,空气便冷上一分。
从一楼的人声喧嚣,到负一层的空旷寂静,再到即将抵达负二层时,扑面而来的、刺骨的阴寒,如同冰水顺着毛孔往骨头缝里钻。我下意识裹紧了衣衫,只当是地下楼层常年不见阳光,本就阴冷潮湿。
电梯门“叮”的一声缓缓开启。
眼前的景象,和楼上灯火通明、金碧辉煌的繁华世界,彻底判若两地。
狭长的走廊两侧只挂着几盏昏暗的声控灯,光线昏黄微弱,勉强能照清脚下的路。墙面斑驳发霉,透着一股挥之无去的霉味与土腥气,还混杂着一丝若有似无、极淡的冷涩腥气。风从走廊深处漫过来,凝滞又阴凉,像有无数双隐在暗处的眼睛,静静凝望着闯入此地的生人。
这里没有其他员工,没有半点人声,安静得能听见自己沉稳的心跳,还有管道深处隐约传来的细碎流水声。
我强压下心底莫名升起的慌乱,一遍遍宽慰自己,不过是偏僻的地下设备间,排班轮替也只是寻常内勤制度。为了家里一双儿女,这点清冷孤寂,我本该熬得住。
我握紧手里的钥匙,一步步朝着指定的值守工位走去,鞋底踩在冰冷的水泥地面上,发出空旷又孤单的回响。
就在我的脚步踏入煞口正中心范围的那一刻。
掌心沉寂许久的凤尾血纹,毫无征兆地骤然发烫。
不是温和的暖意,是带着刺感的灼痛,像一簇暗火在皮肉下隐隐燃烧,原本浅淡的纹路瞬间变得殷红清晰,几乎要透肤而出。我猛地停住脚步,下意识攥紧手掌,心口骤然一紧,一股无端的悲凉、委屈与绝望,毫无来由地涌上心头。
那不是我的情绪。
是被困经年的凄楚,是被强行献祭的不甘,是永世困在地底不得轮回的幽怨。隔着厚重的地层,顺着地脉流转,再借着我天生纯阴的凤脉,直直撞进我的心神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