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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又来了(第1页)

他用手撑着地板,把自己撑起来。手掌上沾到了一点血迹,是从血泊边缘蹭到的,在手侧形成一条弯弯曲曲的红线。他没有擦掉它。他站起来,膝盖上沾了灰——不对,这个房间的地板上没有灰。他低头看了一眼膝盖,什么都没有,干干净净。但他的手掌上那条血迹还在。

窗帘。

他没有犹豫。没有停顿。没有给那个房间任何稀释他念头的时间。他从趴着的地方直接转向窗帘的方向,脚掌蹬地,身体前倾,重心压上去——一步,两步。他几乎是扑到窗帘前面的。

他的手抓住了窗帘的边缘。就是那个位置,底部离地面一厘米的缝隙,橙红色的光从那里漏进来。他的手指插进那道缝隙里,手背贴着地板,手心贴着布料的背面——那种粗粝的、干燥的质感从手背和手心同时传来,像两片砂纸把他夹在中间。他摸到了窗帘布料的背面,那是他之前从来没有接触过的部分。背面的质感和正面不一样,更粗糙,线头更多,能摸到一道道横向的、凸起的织纹,像是某种盲文。

然后他用尽全力,向旁边一扯。

窗帘杆发出一声尖锐的金属摩擦声。那是这个房间里他听到过的最响的声音——不是东西落地的声音,不是他的呼吸声,不是血液渗出的声音,而是一种金属和金属之间互相刮擦的、让人头皮发麻的尖啸。窗帘环和窗帘杆之间的摩擦,若干个金属环同时滑动,每一个都发出自己的声音,叠加在一起变成一片刺耳的合唱。布料在他手里猛地绷紧了,那些整齐的褶子被拉直,深色的布面上出现一道道浅色的、被拉伸的痕迹。灰尘从布料的褶皱里飞出来,在橙红色的光线里形成一小团金色的雾。

窗帘被他拉开了一道大约三十厘米的缝隙。

光涌进来。不是那种被布料过滤过的、暧昧的、温吞的橙红色,而是直接的、毫无遮挡的、几乎称得上暴烈的橙色光芒。它像一堵墙一样撞在他脸上,热浪和光线同时到达,他的瞳孔在那一瞬间剧烈收缩,视野变成了一片过曝的白色。他眯起眼睛,偏过头,用一只手臂挡住光,等了几秒钟,让眼睛适应。

窗外是一面墙。

红砖墙。旧式的、手工烧制的红砖,每一块的尺寸和颜色都略有不同,深浅不一的红色拼在一起,形成一面斑驳的、像是某种皮肤病一样的墙面。砖缝里填着灰色的水泥砂浆,有些地方鼓出来,有些地方凹进去,表面粗糙得像是风化的岩石。那面墙离他太近了,近得几乎填满了整扇窗户的视野。他拼命向左右两侧看,能看见的只有更多的红砖——向上看,红砖;向下看,红砖。没有任何参照物,没有任何能告诉他这是哪里、这是几楼、这是哪个城市的东西。只有砖,灰色的砂浆,和砖缝里积攒的、不知道多少年的黑色污垢。

他低头看了看窗户的把手。

那是老式的铝合金窗框,表面有一层银白色的氧化层,靠近把手的位置被磨得发亮。把手的形状是一个扁平的月牙形,连接着窗框内侧的一根细细的金属连杆。他把手从窗帘上拿开,抓住了把手。金属的触感是冰凉的,和这个房间里其他所有温热的东西都不一样,冰凉得让他手指的关节都开始发疼。

他试了试。把手纹丝不动。

不是那种卡住了还能晃动两下的松动,而是一种绝对的、不容置疑的固定。就好像这个把手从来就不是用来转动的,就好像它只是一个装饰品,一个做成了把手形状的金属块,被人焊死在窗框上。他又试了一次,用上了两只手,掌心包住把手的上下两面,咬紧牙关,全身的重量都压在手腕上。

纹丝不动。

窗子是锁着的。

这个发现像一盆冷水浇在他头上。不是比喻意义上的冷水,是真实的、生理性的寒意,从头顶开始向下蔓延,经过后脑勺,顺着脊椎一路流下去,直到尾椎骨的位置停住,变成一团冰凉的、不会扩散的硬块。窗帘拉开了,但窗子打不开。他能看见外面,但外面什么都没有。他能摸到把手,但把手不让他转动。

他需要确定时间。他抬头看向窗外那片被红砖墙切割成不规则长方形的天空。天空的颜色是橙红色的,和窗帘背后的光一模一样,但更亮,更浓,更接近源头。他看见了一些云——不是整片的云层,而是一条一条的、被风吹散的高层云,在橙红色的背景上呈现出一种发白的、近乎透明的质感,像是有人在天空上用手指抹了几道。云在移动,速度很慢,但如果盯着看,能察觉到它们确实在改变形状,边缘在不断地瓦解又重组。

太阳在哪里?他贴着玻璃,把脸转向天空最亮的方向。红砖墙的边缘挡住了大部分视野,但他能看见天空的一角正在燃烧——就是那个词,燃烧,因为那种颜色不是静止的,而是流动的,涌动的,像是有什么巨大的东西在地平线以下不断地爆燃,把光和热从下面泵上来。太阳应该就在那个方向,但被建筑物挡住了,他只能看见它的余光。

是黄昏。他确定了。不是日出,日出的光线是冷的,带着一种从夜晚的黑暗中挣脱出来的清冽感。这光是温热的,厚重的,带着一整天日晒之后积攒下来的热量,是夕阳。太阳正在落下去,正在他所在位置的左侧方向——如果红砖墙的正面是南的话,那太阳应该在西南方向,大概是下午五点到六点之间的位置。

然后他突然意识到了一件事。

他能思考。他在进行逻辑推理。他在根据光线的颜色和温度判断时间,根据云层的高度和形状判断天气,根据太阳的方向判断朝向。他拉开窗帘之后,那个房间的稀释效应没有触发。或者说,它还没来得及触发,因为他一直在行动,一直在观察,一直在用新的信息填充自己的大脑,没有给它留下插入的空间。

但就在他意识到这一点的那个瞬间,他感觉到它来了。

它从后脑勺的位置开始,像一只手,五根手指张开,掌心贴住他的后脑勺,然后慢慢地、不可抗拒地向内按压。不是疼痛,是一种更温柔的、更让人毛骨悚然的触感——他的头骨是有弹性的,它被按下去了一点点,颅腔里的压力升高了一点点,大脑被挤压了一点点。然后那只手开始收拢,手指从后脑勺向两侧延伸,绕过耳后,经过太阳穴,最后在额头前面汇合。他的整个头颅都被它包住了。

然后它开始挤压。

不是向内的挤压,而是一种更奇怪的、像是要把什么东西从他的脑子里挤出来的挤压。他所有的念头——窗帘,窗户,把手,红砖墙,夕阳的方向,舔血的咸腥味——都像是被挤在一根越来越细的管子里,互相碰撞,互相挤压,变形,破碎,从完整的句子变成单词,从单词变成单字,从单字变成笔画,最后变成一堆没有意义的线条和墨点。

他站在窗前,手里还握着那个冰凉的把手,嘴巴微微张着,眼睛盯着窗外的红砖墙。他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他知道自己在哪里,但那些“为什么”和“接下来呢”都不见了。他所有的注意力都被吸到了窗户的把手上面——那个扁平的月牙形金属片,表面磨得发亮的部分,连接着的那根细细的连杆,连杆末端的那个小孔,小孔里穿过去的那颗螺丝。螺丝的顶端有一个十字槽,槽里有一点点的锈迹,是暗红色的。

他需要打开这扇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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