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八一中文

第 7 章（第2页）

"多年以后，面对行刑队，奥雷里亚诺·布恩迪亚上校将会回想起父亲带他去见识冰块的那个遥远的下午。"

这句话我读过很多遍。大学的时候读过，工作第一年读过，沈澜还在的时候我们一起读过。可是那天站在书店里，我突然想再读一遍。

也许是因为我想找一个人分享这本书。

也许是因为我在想象，如果把这本书递给她，她翻开第一页的时候会露出什么样的表情。

她会不会觉得这个开头很震撼？会不会像当年的我一样，读完第一章就坐了一个下午，觉得整个世界都被重新定义了？

我把《百年孤独》放进了包里。

从那天起，我每天带着两本书坐末班车。一本是正在读的，另一本是《百年孤独》。像一个永远不会被拆开的礼物，每天被我从一个地方带到另一个地方。

"周屿。"

我抬起头。陈默站在我面前，手里拿着一份选题报告。

"你发什么呆呢？这份稿子你看过了吗？"

我接过报告，"看过了。写得不错，就是第三章节奏有点慢，我建议删掉那两段回忆。"

陈默看着我，眼神里有一种奇怪的东西。"你这周第三次走神了。"

"有吗？"

"有。"他在我对面坐下，"开会的时候你看着窗外笑了。你知道自己在笑吗？"

我愣了一下。我笑了？

"我……没有吧。"

"有。"陈默的语气很笃定，"而且不是那种礼貌性的笑，是真的在笑。"他凑近了一点，压低声音，"你是不是恋爱了？"

咖啡差点洒出来。我赶紧把杯子放下，"怎么可能。"

陈默的表情像是"我懂，我不逼你说"，但那种表情比逼问更让人不自在。他认识我四年了，从我们一起进明心出版社开始。他了解我的脾气——温和，内敛，不擅长拒绝，也不擅长解释。

"说真的，"他说，"你最近不一样了。"

"哪里不一样了？"

"以前你下班的时候，眼睛里什么都没有。就是那种……空的感觉。好像你只是在完成一个程序：起床，坐地铁，上班，下班，坐地铁回家，睡觉。"他顿了顿，"现在你眼睛里好像装着什么东西。不是很多，就一点点。但就是那一点点，让整个人都不一样了。"

我没有说话。

陈默等了一会儿，见我不打算回应，就站起来拍了拍我的肩膀。"好吧，我不问了。但如果你需要人聊聊，我随时在。"

他走了。我低头看那份选题报告，上面的字变得模糊。

眼睛里有东西装着。

陈默说得对。我的确在装着什么东西——一个我连名字都不知道的人。一个每天在末班车上隔了三排座位看书的女孩。

这不叫恋爱。

这只是……一种注意。一种不由自主的、持续的注意。像一个人在黑暗中走了很久，突然看到远处有一点光。你不知道那是什么，也许只是别人家的窗户，也许只是一盏路灯。但你还是会不自觉地朝那个方向看。

我想起沈澜。

想起她离开的那天晚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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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年前，我和沈澜住在一起。我们在望京租了一套两居室，不大，但有一扇朝西的窗户。傍晚的时候，阳光会从窗户斜斜地照进来，把整个客厅染成橘红色。

沈澜是个摄影师。她的工作时间不固定，有时候凌晨出门拍日出，有时候一整天都在暗房里不出来。我的工作时间相对规律——出版社的编辑，朝九晚六，偶尔加班。

我们的生活节奏不一样，但我们都在努力配合对方。她会在晚上下班的时候给我留一盏灯，我会在周末陪她去郊外拍照。

直到有一天，她留下一张字条走了。

"我撑不下去了。"

字条上只有这一句话。没有解释，没有告别，没有告诉我她去了哪里，也没有说我们之间出了什么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