害怕。
不是害怕她醒来后的反应——虽然那也是一个因素。更深层的害怕是,如果我走过去,如果我为她做了一件超出陌生人界限的事,那就意味着我已经跨过了某条线。
而我还没有准备好。
我还没有准备好再次让一个人走进我的生活。我还没有准备好面对那种"靠近"带来的风险。两年前的伤口还没有完全愈合,它的边缘偶尔还会隐隐作痛,提醒我不要再犯同样的错误。
所以我没有动。
我坐在对面,隔了三排座位,看着她睡觉。
列车在隧道里穿行,发出低沉的轰隆声。车厢里的灯光忽明忽暗,窗外的广告灯箱一盏一盏地掠过,把各种颜色的光投射到车厢里——红的、蓝的、绿的、白的——像一场无声的光影表演。
她动了一下。头歪到了另一边,书从膝盖上滑落,掉在了脚边。她没有醒,只是微微皱了皱眉,然后把脸埋进围巾里——不,她没有围巾。她把脸埋进了自己的衣领里。
我低下头,看着自己的帆布包。
包里有一件薄外套。如果我脱下来,可以走过去给她盖上。
我的手放在外套的拉链上。
犹豫了很久。
最终还是把手缩了回来。
对不起。我在心里说。
不知道在对谁说。对她?对两年前的自己?还是对这个不敢迈出一步的自己?
列车到了一站。车门打开,一阵冷风灌进来。她缩了缩肩膀,但没有醒。
车门关上。列车继续前行。
我坐在对面,看着她,直到她在下一站醒来。
她醒来的时候眼神有些茫然。先是看了看窗外,然后看了看车厢,最后低头看了看掉在地上的书。她弯腰把书捡起来,拍了拍封面,然后重新打开。
翻到刚才的那一页,继续看。
就好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也许真的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也许只是我在一个普通的工作日晚上,在一个普通的末班车车厢里,看着一个普通的女孩睡着了又醒来。
也许所有的波澜都在我心里,她什么都不知道。
这样也好。
列车又到了一个站。我站起来,背上帆布包,准备下车。
走过她身边的时候,我停了一下。
她没有抬头。她在看书,看得很认真,手指轻轻压在书页的边缘。
我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
但最后什么也没说。
我走出了车厢。站台上很冷,风从隧道的尽头灌进来,带着一种潮湿的寒意。我拉高了衣领,朝出口走去。
走到一半的时候,我回头看了一眼。
列车还停在那里,车窗里有温暖的光。她坐在那个位置上,低头看书。隔着车窗,她的身影有些模糊,但依然能看出那个安静的轮廓。
列车启动了。
我转过头,继续往前走。
风很大。我把帆布包抱在胸前,像是抱住了什么东西。
包里有一本《百年孤独》。
还有一件没有送出去的外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