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屿是第三天注意到这件事的。
他下楼丢垃圾的时候路过门岗,习惯性地往里面看了一眼。
贺成坐在窗边,低着头翻什么东西,桌上放着一个不锈钢保温杯,杯盖拧开了,热气往上冒。
他走过去了,又退回来。
门岗墙上挂着的排班表换了。林屿站在窗外看了几秒,找到贺成的名字——以前是下午三点到晚上十一点,现在改成了下午五点到凌晨一点。
多了两个小时。
不,不是多了两个小时。
是把两个小时从前面挪到了后面。
林屿在心里算了一下,下午五点到凌晨一点,意味着贺成的深夜时间延长了两个小时。
以前他十一点就下班了,现在要到凌晨一点才有人来换他。
他看向贺成。贺成也正好抬起头,隔着窗玻璃看他一眼,点了点下巴,算是打了招呼。
林屿没多想。
那几天他脑子里都是画展的事,沈砚给母亲拍的那些照片还在他脑海里转,每一张都像钉子一样扎在某个他说不上来的地方。
贺成的排班变动在他看来只是巧合,门岗的排班本来就是轮换的,这种事没什么稀奇。
又过了两天。
那天晚上九点多,林屿在阳台上抽烟。
他其实不怎么抽,偶尔烦的时候才点一根。
阳台朝小区大门的方向,居高临下看出去,整条入口的车道都在视线里。
他看见贺成从门岗里走出来。
贺成没穿制服外套,只穿了里面的长袖衬衫,袖子卷到小臂。
他走到门口的路灯下面,站住了,没有做什么特别的事——就是站着,看着小区外面的路。
林屿把烟灰弹了一下,看着贺成。
那个姿势他见过。
以前贺成站在门岗窗口后面的时候也这样,两手插在裤兜里,肩膀微微往前倾。
但现在他在路灯下面站着,没有窗玻璃隔着,整个人就这么直接地暴露在光线里。
过了大概十分钟,一辆银色的轿车从路口拐进来,车灯扫过门岗前的路面。林屿认出了那辆车。
是母亲的车。
他夹着烟的手指顿了一下。
母亲的银色轿车在门口减速,车窗摇下来,她跟贺成说了什么。
隔得太远,林屿听不见声音,只能看见贺成弯下腰,凑近车窗,点了点头。
然后栏杆抬起来,母亲的车开了进去。
她把车停在楼下的车位上,熄火,拎着包下了车。
从林屿的角度看下去,她的身形在路灯下被拉出一道修长的影子,鞋跟敲在地面上,一下一下地往单元门走过来。
林屿把烟按熄在阳台的烟灰缸里,转身回了房间。
他听见开门的声音,然后是母亲换鞋的声音,包放在玄关柜上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