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离岸(第1页)

第34章离岸

天还没亮,杨康就起来了。

他没有叫醒任何人。念慈已经醒了,在灯下把最后几针缝完——是一件青布长衫,针脚细密,领口袖口都锁了边。她翻过衣襟内侧,绣了一朵小小的兰花。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来。她缝了一夜,灯油添了三回,最后一针收完的时候,窗外已经有了亮色。

杨康站在窗前,望着江面上还没散尽的薄雾。他没有回头,只是低声说了一句:“放他枕边吧。”

念慈点了点头,把衣裳叠好,轻轻放在杨过枕边。她站了一会儿,想伸手摸摸儿子的脸,又缩了回去。

晚晴也醒了。她没有像小时候那样揉着眼睛扑过来,而是安安静静地站在门边,手里捧着一个小布包。她走到杨过床边,把布包轻轻塞到哥哥枕头底下,站了片刻,然后转身走了。从头到尾,没说一个字。

杨康站在门口,看着儿子熟睡的脸。

杨过睡得很沉。小时候睡觉不老实,总是踢被子,念慈一夜要起来给他盖好几回。后来大了,不踢了,睡相也稳了。小时候做噩梦会喊“娘”,喊完又翻个身。念慈听见了,会从隔壁屋里过来,握住他的手,轻声说:“过儿,娘在呢,不怕。”他就不喊了,攥着她的手,慢慢又睡着了。后来他大了,不喊了。因为梦里不再有那些让他害怕的东西了。

杨康没有叫他。

他转身走了。念慈牵着晚晴,跟在他身后。门轻轻带上了。

走出院门的时候,杨康的脚步慢了一下。他没有回头,但他知道身后那扇门里,躺着儿子。那是他在这个世上最放不下的人。比账本放不下,比铺子放不下,比那些盘根错节的生意、那些暗处盯着他的眼睛,都放不下。陆振渊的势力还在。他筹谋了这么久,摸到了那条船的龙骨,但船还没有靠岸。他能做的,就是走得更稳一些,把路上的石头一块一块搬开,让儿子将来走这条路的时候,不那么硌脚。

念慈走在他旁边,一直没有说话。她知道杨康在想什么,她也知道他不会说。她只是把他的手握得更紧了一些。

她想起杨过小时候,瘦瘦小小的,抱在怀里轻飘飘的。那年他发高烧,烧得脸通红,小身子滚烫。奶奶年纪大了,她让老人家先去歇着,自己抱着孩子在屋里走了半夜。打了一盆温水,毛巾浸湿了,拧干了,敷在他额头上。温了,再换;又温了,再换。动作重复了无数次。天快亮的时候,烧终于退了。她把脸贴在他额头上,凉的,才敢放下心来。

后来他大了,去了桃花岛,跟着郭靖黄蓉。她知道郭靖会教他武功,黄蓉会教他做人,她放心。但放心归放心,儿子不在眼前,当娘的怎么可能不牵挂?有时候一个人坐着,忽然就想起他来了——想起他小时候追着她喊“娘”,想起他趴在桌上练字,墨汁糊了一脸。想着想着,人就怔住了。回过神来,自己也觉得好笑,摇着头笑一下——过儿已经十七八岁了,哪里还是那个七八岁的孩子。可当娘的,看儿子永远是那个小不点。

晚晴走在最后面,低着头,一声不吭。

她想起小时候,哥哥什么都让着她。糖葫芦买回来,先递给她。酥糖买回来,也先递给她。她问:“哥,你怎么不吃?”他说:“我不爱吃甜的。”她信了。后来大了才明白,不是不爱吃,是不舍得吃。她把好的都吃完了,哥哥才吃剩下的。她以前以为哥哥本来就不爱吃甜的。现在知道了,哥哥不是不爱吃,是紧着她先吃,却从来不觉得亏。

她又想起那只风筝。那年她五岁,缠着哥哥要放风筝。哥哥扎了一只蝴蝶,糊了纸,画了翅膀,带她到城外的空地上去放。风大,线断了,风筝挂在一棵老槐树上,高高的,她踮着脚尖够不着,急得直跺脚。哥哥二话没说,脱了鞋,三下两下就爬了上去。树干很粗,他骑在树杈上,伸手去够那只风筝,差点掉下来。她站在底下,吓得不敢出声。后来风筝够着了,他从树上滑下来,膝盖蹭破了一块皮,血珠子渗出来。他把风筝递给她,说“给你”,好像膝盖上那道口子根本不存在。

她以前觉得哥哥是无所不能的。现在她知道了,哥哥不是无所不能,哥哥只是在她面前,从来不说自己不能。

船离岸的时候,天刚蒙蒙亮。薄雾笼罩着江面,襄阳城的轮廓在雾气中若隐若现。

杨康站在船头,看着那座城越来越远。想起完颜洪烈,想起杨铁心,想起念慈,想起郭靖,想起那个臭小子——想起半辈子的辗转。

念慈走到他身边,没有说话,只是轻轻握住他的手。

晚晴靠在船舷上,看着远处的水鸟。她没有哼歌,只是安安静静地站着,晨风把她的头发吹起来,她已经是个大姑娘了。

杨康深吸一口气。

这条路,他走了半辈子。现在,终于稳了。

杨过醒来的时候,天已经大亮了。

他翻身坐起来,看见枕边叠得整整齐齐的青布长衫。拿起来,展开。衣襟内侧绣着一朵小小的兰花,针脚细密,花瓣的弧度都绣出来了。他笑了一下。

母亲绣花的时候他见过。她绣一朵要花半宿,拆了绣、绣了拆,直到花瓣的弧度对了才肯罢休。灯下她的侧影很安静,针穿过布料的声音细细的,像夜里的小雨。他从来不知道她什么时候睡的。

他把长衫贴在脸上。棉布柔软,带着皂角的味道。母亲洗了三遍,又细细熨过,每一道褶子都压得笔直。

她把儿子出门要穿的衣裳,当成了嫁衣来缝。

他把长衫穿上。领口服帖,袖口不长不短,肩线刚好卡在肩膀上。他伸了伸手臂,没有一处不自在。母亲不用量,她的手就是尺。

笑意还在嘴角,他忽然想起昨天傍晚母亲站在廊下,夕阳照在她脸上,眼角有几道细细的纹路。以前没有的。什么时候长出来的?他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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