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许知夏一早就进了教室,发现自己的课桌上多了一摞书。
整整齐齐,和旁边那张旧桌子形成了某种微妙的反差。阳光从窗户斜照进来,落在书脊上,“叶桉”两个字被她用记号笔写得端端正正。
“难看得要命。”许知夏把校服外套往自己桌上一甩,椅子往后一仰,两条长腿直接架上了桌沿。她瞥了眼那片过分整洁的桌面,故意把腿伸过去一点点,刚好擦着书角的边缘。这样坐在靠窗位置的那位,一抬头就可以注意到她。
她刚坐下没一会儿叶桉就来了,两人谁也没提昨晚的事,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谁也没先开口。
再次回过神,刘老师已经站到讲台上开始讲月考的事了,她像猛的想起什么,扭头去看自己的桌子。
桌面上那条“三八线”还在。初三那年她用圆规尖刻的,一刀一刀,比尺子量的还直。左边是她的地盘,右边是别人的。刻完之后她从没管过这条线,因为整整二年没人坐过她旁边。
现在叶桉的胳膊肘正搁在线的那一侧。
许知夏盯着那条线看了三秒钟,然后面无表情地从笔袋里抽出一支黑色马克笔,拔开笔帽,在木头桌面上重重地点了一下。点在线的最前端,像子弹留下的弹孔。
“看见这条线没有?”她说。
叶桉的视线从黑板收回来,落在那条刻痕上,安静地看了看,然后抬眼看向许知夏。
许知夏把笔帽咬在嘴里,含混地说:“不许过线。书包不许放我这边。手肘不许过线。手臂也不许。你的书要是敢倒过来,我全给你扔出去。”
她讲话的时候带着一种理所当然的横,像一只炸了毛的猫把尾巴竖得又高又直。但叶桉注意到了,她握马克笔的那只手,虎口处有一道很淡的伤疤。不是新的,颜色和周围的皮肤差不多,但形状太规整了,像是被人用什么东西烫了留下的痕迹。
“好。”叶桉说。
许知夏愣了一下。
“我说好。”叶桉重复了一遍,嘴角弯了一下,不是讥讽,不是讨好,就是很平和的弧度,像确认一件再普通不过的事情,“你的桌子,你说了算。”
说完她就转回去听课了。
许知夏咬着笔帽没动,心里那股气突然泄了大半。她甚至有点恼火,她都准备好吵架了,对方却说“好”。这种感觉就像一拳打在棉花上,不是疼,是空。
整个上午,叶桉真的没有越过那条线。
许知夏余光看见她写字的时候手臂收得很紧,整个人往座位左边微微偏过去。帆布笔袋被她放在桌子前沿靠近自己的一角,连拉链头都朝下,确保不会不小心滑到右边来。她翻书时只用左手按住书页右下角,右手写字,动作幅度控制得精准极了,像是在一个很小的框里生活了很多年,早就习惯了把自己缩得尽量不占地方。
上午的课平安过去,午休的时候事情变得有点麻烦。
许知夏很少在食堂吃饭,身上本来还有昨天打架留下的火气,正打算翻窗出去买点东西填肚子,就看见叶桉在走廊上被人堵了。
是隔壁班的陈硕。昨天被许知夏扇了一巴掌的那个。
许知夏坐在最后一排看着窗外的场景。陈硕带了四五个人,把叶桉围在墙边上。叶桉站得很直,不说话,不后退,也不慌张,只是安静地看着挡住她去路的人。那个表情让许知夏想起小时候在街上看到过的一只流浪猫,被一群狗围着,猫没有跑,也没有炸毛,只是把背脊弓起来,琥珀色的眼睛盯着对方,一动不动。
“你是许知夏的新同桌?”陈硕上下打量她,语气不太客气,“你跟她说,她打我那一巴掌,这事没完。”
叶桉看了他一眼。“你先挡她的路,她才打你。她是失控了,但你确实活该。”
楼下安静了一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