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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二章 传承（第1页）

新书发布会后不久，苏砚之的工作室迎来了一批特殊的访客。

是省博物馆选派的三个年轻修复师，两女一男，都是刚毕业没几年的文博专业学生。领队的是博物馆文物修复部的主任，姓方，五十多岁，头发花白，戴着一副厚厚的眼镜。方主任握着苏砚之的手说：“苏老师，馆里决定派这三个年轻人来您的工作室跟班学习半年。您爷爷当年是我们馆的特聘修复师，他的手艺，现在该往下传了。”

苏砚之看着那三个年轻人。他们站在工作室门口，手里拎着工具箱，表情有些紧张，像三件刚出窑的瓷器，釉面还没凉透。

“进来吧。”

三个年轻人在修复台前坐下。苏砚之让林晚给他们每人发了一件需要修复的器物——都是博物馆库房里存了多年、品相较差、一直排不上修复计划的普通文物。一件清代的青花碗，口沿缺了一角。一件民国的粉彩盘，腹部有冲线。一件明代的龙泉窑青瓷盏，圈足磕掉了一块。

“先不急着修。”苏砚之说，“先看。看器物的胎、釉、器型、纹饰，看它碎在哪里，怎么碎的，碎了多久。看清楚了再动手。”

三个年轻人低下头，各自抱着自己分到的器物，认认真真地看起来。工作室里很安静，只有修复灯整流器的细微嗡鸣。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修复台上，将器物上的灰尘照得清清楚楚。

苏砚之走到第一个年轻人旁边。她分的是一件清代的青花碗，碗心绘缠枝莲，青花发色淡雅。口沿缺了一角，缺口边缘的胎体露了出来，白中泛灰。小姑娘正用手指轻轻摩挲着缺口，感受胎质的粗细。

“胎质偏粗，是民窑的。”苏砚之说。

小姑娘抬起头。“苏老师，这件碗的缺口，茬口已经包浆了，不是新碎的。可能是出土前就碎了。”

苏砚之点了点头。“茬口包浆说明碎裂的时间很久。包浆的厚度和颜色可以大致判断碎裂的时期。这件碗的茬口包浆呈黄褐色，和碗身的土沁颜色一致，说明它是在地下埋藏期间碎的，不是出土后磕的。出土前碎的器物，修复时要保留包浆的层次，不能把茬口洗得太新。新旧反差太大，器物就失去了时间感。”

小姑娘拿出笔记本飞快地记录。苏砚之等她写完，然后走到第二个年轻人旁边。这是一个瘦高的男生，分的是一件民国的粉彩盘，腹部有一道冲线，从口沿一直裂到盘心。冲线里嵌着黑褐色的污垢，是常年使用留下的茶渍。

“冲线里的污垢，清洗的时候要注意什么？”苏砚之问。

男生想了想。“要顺着冲线的走向清洗，不能逆着。逆着会把污垢推到裂缝更深的地方。”

“还有呢？”

男生又想了想。“要根据污垢的成分选择清洗剂。这件盘子冲线里的污垢是茶渍，有机物，可以用温水加中性清洁剂。如果是铁锈，就要用草酸。如果是油污，用酒精。不能一种清洗剂用到底。”

苏砚之点了点头。“清洗冲线之前，先取一点污垢样本在显微镜下观察，确认成分再动手。民国粉彩的釉面比较脆弱，清洗剂停留的时间不能太长，否则会伤釉。”

男生赶紧记下来。苏砚之走到第三个年轻人旁边。这是一个扎马尾的姑娘，分到的是一件明代的龙泉窑青瓷盏，圈足磕掉了一块。她正用放大镜看磕缺处的胎质——灰白色，致密，有细小的气孔。龙泉窑典型的胎质特征。

“明代龙泉窑的胎，和宋代有什么区别？”苏砚之问。

姑娘放下放大镜。“明代龙泉窑的胎比宋代的粗，颜色偏灰白，气孔更多。宋代的胎更细密，颜色偏青灰。”

“补缺的材料怎么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