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到最后,她的声音又开始哽咽了。
余中霖看着妻子的脸。
那张他爱了十几年的脸。
从高中第一次见面时主动问他"你叫什么名字"的勇敢少女,到今天跪在床沿守了他一个多星期的憔悴女人。
他伸出手,粗糙的指腹擦掉她脸上的泪。
"辛苦你了。"
夏梓涵的眼泪像开了闸一样涌出来。
她一把抱住丈夫的脖子,把脸深深埋进他的肩窝。
她的身体剧烈地颤抖着,哭声从低低的呜咽化作放声大哭。
余中霖紧紧环住她细瘦的肩背,也落下泪来。
两个人抱在一起,不知道哭了多久。像经历了一场生离死别之后的重逢。像从深海里被捞上来的人终于呼吸到了空气。
余中霖恢复得很快。快到出乎意料。事实上,除了昏迷期间肌肉有些酸痛虚弱,他的身体机能几乎毫发无损。没过两天就又生龙活虎了。
出院后第三天,余中霖便在家里踱来踱去,闹着要出门散步。夏梓涵拗不过他,给他添了件薄外套,牵着他的手陪他在小区里走了二十来分钟。
两人手牵着手,静静沿着林荫道走。夏末的风已带上了凉意,阳光却还暖。余中霖深吸一口气,肺里灌满了活着的幸福。
大难不死,必有后福。
他突然想起了一个人。
"吴志那小子怎么样了?好久没见了,约他吃个饭吧。"
夏梓涵的脚步顿了一下。
余中霖转头看她。妻子的脸色忽然沉了下去。那张方才还挂着幸福笑容的脸,一下子暗了,像蒙上了一层灰。
"老婆?"
余中霖想起自己昏迷前的事——吴志因为工程违规的事被拘了。虽说刑期不长……
"噢对,瞧我这记性。我想起来了,吴志前段时间进去了。不过判期很短,应该快出来了吧?"他拍拍妻子的手,想让气氛轻松一点。
"要不我们先去看看袁姗姗?她一个人在家肯定也不好受。"
夏梓涵的脸色又暗了一层。
那种暗,不只是担忧,不只是同情。
是一种余中霖从未在妻子脸上见过的沉痛。
她咬着下唇,那双红肿的眼睛里又蓄满了泪水。
但她没有说话。
沉默了很久。
"老婆?怎么了?"余中霖放柔了声音。他双手捧起妻子的脸,拇指轻轻拂过她的眼角。
夏梓涵犹疑了很久。
开口时,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像在说一件她自己也还无法吞咽的事。
"吴志……前几天提前出来了。"
"哎,那好啊——"
"但是……"夏梓涵的声音断了一拍。她的手攥紧了余中霖的袖口,用力到指节泛白。"不知道怎么了……回到家之后……上了天台。"
她说不下去了。她捂着脸哭了起来。
余中霖愣住了。
天台。跳了下来?
这几个字一个一个砸进脑海,却像砸在棉花上,没有着地。
没有回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