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从外面带回来三串金蜜糖葫芦,一串自己留,一串给秋满,最后一串留给外出办事还没回来的定微,公子没有。
“离开了?为什么?”秋满咬了一块蜜糖糊糊,好粘牙。
“应该是为了找你那朋友,我打听到的消息,宋真是宋家的大女儿,四年前的一日早上,她在去学堂的路上失踪了,那天本该由她爹娘送她去学堂,只是那阵子恰逢旺季,家里酒铺忙不过来,便叫她和邻居阿哥一道去学堂。”
听岫一屁股坐在另外半边秋千架上,过沉的体重让秋千上的花瓣哗啦啦飞了下来,他犹未觉,咬着糖葫芦用力荡起秋千。
“谁知这俩孩子前一晚刚好吵了一架,正是自尊心高的年纪呢,所以俩人谁也不肯先搭理谁,早上当着爹娘的面一起走,刚出大门便前后脚分开走,结果宋真在半路失踪了。”
“宋父宋母听说女儿一直没去学堂后立即报官寻人,寻了半年也没有消息,邻居都说被拐子拐走的孩子找不回来,不过夫妻俩不肯放弃,便关了家中的酒铺,变卖所有家产,带着小女儿离开崇川,沿着附近的城镇到处打听大女儿的消息。”
“如今也不知他们究竟走到了哪里,我已经让人去外面打听,再过些时日应该就有消息了。”
不知糖葫芦太酸,还是怎么的,秋满竟有点难以下咽。
听岫为人虽有些糙,心思倒还算细腻,抬手拍了拍她的肩膀,豪气云天地保证:“小满姐你放心,只要宋家人还活着,我肯定能给你找回来,就算是死了,我也会把骨灰给你带回来。”
秋满:“……”
倒也不必因此挖人家的坟。
呸呸呸,什么挖坟,太不吉利了。
秋满吐掉嘴里的糖葫芦,正要说些什么时,忽然听见一声轻微的“咔嚓”,没等她反应过来,秋千链上头吊着的腿粗的树干哗啦一下拦腰断裂,半边秋千架猝不及防地摔了下来。
震荡间,铺天盖地的花瓣浇了两人一头一脸,断掉的半截树干晃晃悠悠地耷拉在上头,再稍微用点力便要砸到人脑袋上。
秋满一只手攥着刚吃没两口的糖葫芦,另一只手死死抱着另外半边还算安全的秋千链,身体半悬在空中,为了保持平稳,其姿势非常诡异,她缓缓扭头,和一屁股滑到地上的听岫面面相觑。
“你太重了。”她冷静地说。
听岫揉了揉摔疼的屁股,鼻子里太香,忍不住打了几个喷嚏,狡辩道:“一定是秋千架太脆弱,下次看我整个更结实的。”
刚说完,头上摇摇欲坠的半截断枝便砸了下来,要不是他早有防备躲得快,便要被迎面砸中脑袋。
他轻功绝妙,蹭着地,屁股用力往后一滑,躲开了。
可秋满没法躲。
那根足有她小腿粗的断枝一头砸到地上,另一头不受控制地向她这边倾倒,她后面是秋千靠背,裙子也被秋千上缠绕的花枝勾着,转瞬之间根本来不及躲避,只能下意识往后退,眼睁睁看着那根断枝砸向自己。
听岫没料到还有这一劫在等着他,连忙伸手去勾那断枝,可惜离得太远,手指险险擦着断枝的边,错过了。
他暗叫完了完了,这时,一把利剑裹着劲风自秋满身后而来,剑尖“噗呲”一声扎进断枝。
小腿粗的断枝瞬间被强劲内力一劈为二,太过生猛的力道将两截断枝掼出大半丈远,噗通两声砸到对面的石桌,连带着石桌都断了半截。
院子里满地的碎花瓣因这阵突如其来的烈风而打着旋飞上了天,形成一道小小的风卷。
慢慢的,一切复归于宁静,满院的狼藉却静静向两人展示其究竟遭遇了怎样惨无人道的破事。
秋满:“……”
听岫:“……”
两人都不敢扭头去看扔剑那人,对视一眼,默契地低下脑袋装鹌鹑。
“听岫。”走廊下,饲蛊人的嗓音冷冰冰地响起。
明明都五月了,怎么还这么冷。
听岫瑟瑟发抖,苦着一张脸连声认错:“公子对不起我错了,您罚我吧!”
于是如他所愿,得了十倍课业的惩罚,对于听岫这种只爱玩乐不爱读书习字的半文盲来说,让他老老实实坐在屋子里背书写字,简直比关他小黑屋还惨烈。
听岫如同霜打的茄子,脸色惨白,幽魂般晃进自己的房间,很快里面便传来幽怨的哭泣声。
秋满后颈发凉,转念一想,她勉强算是受害者,应该不至于遭此酷刑吧?
如此一想,她渐渐镇静下来。
“秋满。”
秋满深呼吸,转身。
他今日穿了一套外黑内红的长衣,料子正面是黑色,反面则是略暗的赤色,衣摆被风吹的轻轻扬起,便露出里面那层偏阴暗的红色。
若非要用一个词来形容他的衣裳和他此刻的状态,秋满只能想到“怒火中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