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中星星点点的荷灯被水中涟漪震得摇摇晃晃,火光轻巧地坠入荷灯,噌噌噌,散落在数条红绸旁边的荷灯们接连被点亮,一盏盏荷花灯如同天边闪烁的星星,渐渐汇入小小的河中,河面霎时光亮如昼,炸开的火光映入每一个观赏者的眼中。
秋满睁圆双眼,下意识屏住呼吸,帷帽被人摘掉都没发现,河中的火光描过她清丽的侧脸,最终悄无声息地落在身后的饲蛊人眼中。
“噗通”
嘈杂声中,一道细弱的落水声被吞没,最开始只是仰星楼的人在尖叫,随后如沸水般传开。
“罗老爷子坠河了!来人啊,快来人!快来救人!”
嘶喊声与求救声随着河中的火光一道炸开,秋满被凑热闹的人群逼得不得不往河边挪动,叫喊声越大,想要挤过去看热闹的便越多。
直到一个穿着花里胡哨、满头彩红绳的少年一跃而出,脚尖轻踏河面,轻轻巧巧地将落河的罗老爷子拎上岸,在众人的赞叹声中,人潮更激动地向仰星楼挤动。
秋满前面的小孩被挤得哇哇大哭,差点滑进河里,多亏她及时伸手抓住小孩的胳膊,小孩爹娘后怕地将孩子抱起来架在脖子里,连连向她道谢,下一瞬便被人潮挤散了。
也因此秋满的脚越来越挨向河边,岸边水浅,鞋尖不由沾上黏腻的淤泥,再继续挤下去,她真的得踩着一脚的泥水回去了。
就在她惆怅之际,耳边传来一声若有若无的叹息,同一时间,垂在身侧的手腕也被人稳稳握住,对方稍一使力便将她拽了回来,饲蛊人的声音从她头顶飘下来。
“还不回去?”他将人虚笼在怀中,帷帽重新戴在她头上,不紧不慢地提醒,“快戌时末了。”
秋满这才意识到时间已经过去很久,被他抓着手腕慢慢带离人群,人越来越少,前方灯火稀疏,而身后的喧闹仿佛落入另一个世界。
她突然觉得周围有些安静,连附近的叫卖声都很难再落入她耳中。
“刚才是不是有人落水?”
远离河岸后,附近的便不再人挤人,可攥着她手腕的那只手却未曾松开,秋满看着那只漂亮的手,干巴巴地找话题:“我好像看见听岫了。”
“又不是他落水,你担心什么。”
“……救人的那个似乎是他。”
听岫今晚二话不说便背叛了她,她必须礼尚往来,把他也拉下水。
“白费力气。”他轻嗤了声。
诶?这话什么意思?
话赶话说到这了,饲蛊人停下脚步,攥着她手腕的那只手分毫未松,另一只手却轻佻地挑开她面前的白纱,凉冰冰的目光落在她心虚的脸上,似笑非笑道:“我还没和你算账,骗我好玩儿?”
秋满:“……这不是没骗到吗?”
“哦,那就是觉得骗我很好玩了。”他冷笑了声。
突然感觉有点冷。
秋满瑟瑟,试图拉下帷帽挡住他攻击性的目光,没能拉动半分,便更觉压力巨大了,同时又颇觉冤枉,憋了半天,小声而又愤愤地反驳:“我都没说过这种话,你不要狗嘴里吐不出象牙。”
“不错,连俗语都会用了。”饲蛊人不顾她微弱的反抗,直接将手伸进帷帽,嘲道,“让我瞧瞧你这嘴里究竟是长了狗牙还是象牙,正好拔两颗借我用用。”
秋满连忙捂住嘴,闪躲了几下,最后还是被他一只手轻松地捏住半张脸,手背被迫贴着他微凉的手心。
她圆眸微睁,紧张地瞪他,唔唔唔地辩解:“你唔要想拔唔的牙!”
他连人都敢杀,区区拔牙这等小事,他真的干得出来。
风吹过半掀的帷帽,旁边小摊上挂着的几颗挂件铃铛叮叮当当地响。
饲蛊人蓦地收回手,掌心残留的细腻触感太过鲜明,他将手背到身后,有些不适地蜷起手指。
“……罢了。”
他转过身,语气平静地说:“我也没有那么小气。”
秋满在心中暗暗反驳,你就是个小气鬼,还特别记仇。
……
定微抱着一团黑布回到客栈时,便瞧见饲蛊人抱着因扶尸蛊发作而睡过去的秋满,脚步一顿,识趣地掉头进了自己屋子。
很快,饲蛊人推门而入。
“从罗家找到的?”
他掀开黑布,里面裹着一个满身是血的小男孩,不过十二三岁,浑身上下几乎没有一块好肉,显然遭人凌迟,伶仃细弱的骨头裸露在外,森然骇人。
伤口处有被敷药的痕迹,然而杯水车薪,小孩早已失去呼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