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梅从偏门把师傅背回了金家大院,放在自己的**,吩咐二梅好生看着。这才连三赶四地跑到了前院,气喘吁吁地推开了堂屋的门,焦急地说:“金爷,我师傅病了,她病得很重!咋办呢?!”
金石头皱了皱眉头,半晌不语,过了好一会儿,才说:“喔,喔。那就请个大夫看看吧。”
大梅听了,扭头就走,边走边说:“那好,我去请大夫了。”
可是,没等她走出门坎,金石头又把她叫住了,掌柜的说:“慢着。”
这时,大梅站住了,回头愣愣地望着金爷……
金石头竟很和气地说:“梅,戏班的规矩你也知道。这个……她的病可不轻哇?!”
大梅说:“是不轻,那得赶紧治啊。”
金石头迟疑一下,挠了挠头,终于说:“你问了没有?她手里有钱么?”
大梅一下子怔了,说:“钱……?”
金石头说:“她手里没钱吧?没钱就不好办了。按说嘛,花点钱,要是能治好,我也不在乎……可她的嗓子已经吸坏了,就怕到时候……啊?”
大梅急了,说:“那,也不能不治呀?!”
金石头说:“梅,不是我拨你的面子。在我这儿,不能坏了班里的规矩不是?”
大梅站在那儿,好久没有说话。过了会儿,她默默地说:“金爷,你不是说,我已经出科了?”
金石头愣了一下,含含糊糊地说:“噢,噢。是啊,是,我说过。”
大梅说:“你还说过,让我拿头份钱。”
金石头说:“噢噢。好说,好说。”
于是,大梅说:“既然不能坏规矩,那,师傅的病,就由我出钱给她治。你扣我的份子钱吧。”
顿时,金石头脸上有了愠色,他看了她一眼,说:“梅,那可是个无底洞啊!”
大梅默默地说:“一日为师,终身为父。况且,人命关天……”
金石头沉吟片刻,无奈地说:“那好。就……先立个字据吧。”
“一品红”在牲口院的一间草屋里已经躺了三天了,人仍是昏迷不醒。大梅和一些姐妹们日夜守候在她的身边,已经让镇上的大夫看过了,说是寒火两症交集,连着开了几副中药,吃了之后,仍不见好转。她们心里都很着急。这天,她们又特意套车把县上的大夫请来了,求这位老中医给师傅再诊一诊……
那老中医坐下后,号了很长时间的脉,而后,一句话也没说,就站起来了……
大梅紧着小声问:“大夫,我师傅的病?”
老中医仍是一句话也不说,默默地摇了摇头,兀自提着药箱走出去了。大梅忙赶上去,追着问:“大夫,我师傅她……?”
一直追到了门外,那老中医叹了口气,说:“人怕是不行了,准备后事吧。”
大梅求道:“大夫,你救救她吧。我师傅可是名角呀!”
老中医说:“我知道,她是‘一品红’。我听过她的戏。”
大梅焦急地说:“那,大夫,你无论如何救救她……”
老中医说:“只怕太晚了。好吧,你跟我来,我再给她开个方吧……”
一直熬到了第四天头上,“一品红”竟然醒过来了!大梅坐在床前,一口一口地给师傅喂药,“一品红”什么也不说,也都一口一口咽下了。待大梅喂完了药,正要起身时,“一品红”却伸手抓住了她。“一品红”说:“梅,我求你一件事情。”
能从师傅嘴里说出这个“求”字,很让大梅难受,她忙直起身子,说:“师傅,你说吧。”
“一品红”两眼定定地望着她:“你能不能再去给我赊俩烟泡?”
大梅迟疑了片刻,说:“师傅……?”
“一品红”默默望着她,而后,两眼一闭,有气无力地说:“算了,算了。”
大梅慌了,忙站起身来,满口答应说:“师傅,我去。我现在就去。”说着,快步走出去了。
大梅跑了两家,说了许多的好话,终于把烟泡赊来了。她小跑着赶回来,在一张箔纸上点着了一个烟泡,大梅用针挑着小心翼翼地递给了师傅……
这时,“一品红”已经坐起来了。她半靠在**,待吸了两口之后,说:“梅,你去吧。让我歇会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