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是,两人同时来到了油锅前……
就在这时,那位跟金石头一同来的保安团连长却尖着嗓子叫道:“——慢着。”
金石头、王三都回身望着这位连长……
连长说:“二位,这‘戏’是好是赖,总得让我看看吧?”
金石头沉吟了一下,说:“那就……先看戏?”
王三也说:“那好。马连长要看戏,那就先看戏吧。”
马连长一挥手,说:“看戏。看戏。”
油锅已烧热了,那沸腾了的热油仍在咕嘟嘟地冒着热泡!
后台上,大梅跑去找到了黑头,十分焦急地对他说:“师哥,台下埋的有炸药,咱咋办呢?!”
黑头默想了一会儿,说:“你别慌,沉住气。你先把行李收拾好。该上场还上场,到时,我叫你。”
大梅听了,默默地点了点头,心说,也只好如此了。
黑头看了她一眼,说:“别怕,有我呢。”
大梅说:“我不怕。”
于是,锣鼓声响过后,戏又照常开演了……大梅提心吊胆地上了台,在台上唱着。她虽然心焦如麻,却仍然故作镇静,一举一动都力求自然,生怕露出什么破绽来……
台子下,马连长等人坐在台前特意安置的椅子上,一边看戏一边笑着说:“不错。不错。”
后台上,黑头把东西收拾停当后,趁人不注意,在北边戏幔上用刀割开了一个口子……
台下,观众们一会儿看看台上的演员,一会儿又回过身看看那火越烧越大的油锅,油锅呼噜噜响着,里边是翻溅的油花!
台上,唱完一节戏后,大梅终于下去了,往后台走的时候,她的腿竟有些发软!台上自然有人跟着唱垫戏……
大梅刚到了后台,黑头趁人不注意,对大梅招了招手,接着,他身子一晃,人就不见了……大梅先是在后台上慢慢走着,往下就越走越快了,当她走到拐角处时,一闪身,也跟着从那破了口的幕布里钻了出去。可当她钻出去时,已到了高台的边缘,身子往下一倾,差点一头栽下去!好在黑头正蹲在下边接着……立时,黑头二话不说,背上她就跑!
当他们跑进那片高粱地时,瞎子刘等人看见黑头背着大梅气喘吁吁地跑过来了,就赶忙喊道:往西,往西!……于是,一班人就往西跑去。
片刻,只听身后枪声大作!到了这时,他们心里才说:逃出来了,终于逃出来了!
经过了一夜的奔逃,天亮时,他们一行来到了黄村,那晚天正下着雨,一行人全都淋得湿漉漉的,刚好路边有一处鸡毛小店,于是一干人就跑了过来。
这时,雨仍哗哗地下着,逃出来的艺人们,一个个又饥又饿,冻得抖抖嗦嗦地站在小店的屋檐下避雨。
这当儿,买官自言自语说:“有碗热汤就好了。”
二梅也说:“我肚子里咕咕叫。”
知道没钱,众人都不说话……这时,瞎子刘扭过头来,笑着对小店的主人说:“掌柜的,给你唱个小曲儿吧?”
那小店的主人上下打量了他们一阵,说:“兵荒马乱的,哪还有闲心听小曲儿呀。看光景,几位爷是落了难了。可我这小本生意,实在是应不起人哪。得罪。得罪。”
瞎子刘说:“没啥,没啥。都不容易。”
这时,大梅默默地解下了身上背的小包袱,而后,她把那小包袱摊在棚下的小饭桌上,从里边拿出她精心包着的一件“箱装”(戏衣)来,对小店的主人说:“掌柜的,这件‘装’能不能换顿饭?”
小店主人凑上去看了,小心翼翼地用手摸了摸,说:“能是能啊。可我这儿只有烩馍。”
立时,瞎子刘喝道:“不行。梅,那是你的饭碗。你咋把吃饭的家什都卖了?不能卖!”
众人也都说:“不能卖。不能卖。卖啥也不能卖‘箱’。”
尤其是黑头,双手抱膀,冷冷地说:“你就是卖了,我也不吃!”
那小店主人看众人都不愿,忙说:“东西是好,可搁我这里也没啥用项。收好吧,赶紧收好。”
大梅眼里含着泪说:“掌柜的,这‘箱’我不是要卖给你。给你你也没用。我是想把它押在你这儿,姑且换一顿热饭。赶明儿,转过天儿我再把它赎回来。行吗?”
小店的主人说:“闺女,既然你都把话说到这份上了,那就先放这儿吧。可先说,我这儿只有烩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