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梅说:“烩馍就烩馍吧。”
瞎子刘叹一声,说:“掌柜的,这‘装’你可一定要收好。可千万千万别弄丢了!转过天儿,我们就来赎。”
小店主人一边把“装”收起来,一边应道:“放心,放心。”说着,回房操持去了。
雨仍然下着,天越来越冷了,人们闻见了屋子里的香味,就等那碗饭了。过了好大一会儿,烩馍才一碗一碗地端出来了。
众人二话不说,都围坐在小桌旁吃起来,一个个狼吞虎咽!只有黑头仍蹲在那里不动,大梅忙端了一碗给黑头送过去,说:“师哥,趁热吃吧。”
不料,黑头却猛地站起身来,气呼呼地说:“我不吃!”说着,竟然冒雨冲出去了!
众人一怔,忙叫道:“师哥。师哥!”可说话间,人已跑的没影了!
自从黑头一怒之下,离开大伙之后,他就独自一人来到了漯河。开始时,他原本打算找一个地方撂摊卖艺,可他找来找去,实在找不到地方。再加上人生地不熟的,两手空空,也交不起占地撂摊的费用。无奈之下,只好在漯河的朝天码头上,做了一个扛包的。
黑头虽说是练武出身,可扛大包的活却从来没有干过。最初,当他把二百斤重的大麻袋扛上肩的时候,差一点压的喘不过气来!扛着包混在码头工人群里往船上扛时,那翘板颤颤悠悠地晃着,黑头一步一步咬着牙往上走,可走着走着,竟差一点歪到河里去!可他咬着牙终于还是撑下来了。
休息的时候,黑头一边擦汗一边数手里的铜板……有小贩挎着篮子来卖火烧,黑头问:“多少钱一个?”
那卖火烧的小贩说:“俩钱一个。”
黑头再次数了数手里的铜板,说:“算了。”
黑头就这么咬着牙一连干了三天,到了第三天傍晚,当他从账房先生手里接过一小摞铜板后,二话不说,拿上钱就走……
黑头一路急赶又回到了那个鸡毛小店。当黑头来到那个鸡毛小店时,他一边擦着汗一边把一摞铜板撂在了饭桌上,说:“掌柜的,看好,这是钱。我来赎那‘箱装’。”
掌柜的看了看他,说:“就这些?”
黑头说:“就这些了。”
掌柜的迟疑了一下,扭身走回屋去,而后又把那戏衣拿出来,叹了一声,说:“拿去吧。”
黑头接过那件戏衣,精心包好。而后,一句话也不说,扭头就走。
不料,他刚走出二里远,觉得身后一硬,只听背后有人高声叫道:“站住!”
黑头扭身一看,却是一群国民党的兵!那领头的用枪对着他说:“就是你了。走,给我挖战壕去!”
黑头心想,我怎么这么“背”哪?!可他面对枪口,也只好跟人家走了。路上,黑头看到了一队一队的国民党的兵,还有汽车、大炮……到处乱哄哄的,像是要打大仗的样子!
后来,当大梅来到那个鸡毛小店时,那个小店已是空的了,大梅木然地站在那儿,忍不住哭了……
大梅放眼望去,周围到处都是溃兵!她灵机一动,忙用灶里的锅灰往脸上抹了一把,赶快混进了逃难的人群里。
路上,熙熙攘攘的,到处都是逃难的人群。人们一边逃一边说:快跑吧,要打仗了!要打大仗了!
那天夜里,黑头是二更天逃走的。
那天,他蹲在壕坑里挖了一天的战壕。到了后半夜,看看哨兵不那么警觉了,趁着那人背风点烟的当儿,他扔了挖战壕的铁锨,偷偷地一骨碌翻出了战壕,而后就是一阵拼了命的狂奔!
天明时,他终于脱离了虎口。来到了一个火神庙前。在这里,黑头终于找到了大梅和同时逃出来的艺人们。当黑头默默地把那件戏衣从藏在身上的包袱里取出来,递给大梅时,大梅一时惊喜万状:“哎?老天爷,你……拿回来了?!”
黑头仍沉着脸说:“嗯,拿回来了。”
大梅一时不知如何是好,只是默默地叫道:“师哥……”
黑头哼了一声,说:“你呀……”
大梅满心喜欢地说:“师哥,你,你打我吧。”说着,她往黑头面前一站,把眼闭上了。
黑头这一次却没有打,只是讽刺说:“你都成名角了,我还敢打你么。”
大梅闭着眼说:“你打。我就让你打。”
这一切,瞎子刘都默默地听在耳里,不由得笑了。
待他们安顿下之后,瞎子刘把大梅叫到了火神庙的后墙边,趁没人的当儿,他对大梅说:“梅,你也不小了。兵荒马乱的,我看,该成个家了。”
大梅一听,有点羞涩地勾下头去,说:“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