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见,在“临时舞台”前边的空地上,堆满了各种各样的粮食:红薯是一堆一堆的;玉米是一串串的;红薯干是一袋一袋的;烙饼是一叠一叠的;还有一袋一袋的柿饼、核桃……那些个装了粮食的布袋上大多写有名字:王书成,刘二狗,张保元,拐家,麦芒,春山,书怀,葛三,葛四……
这时,演员们全都拥出来了,看看这一袋,摸摸那一堆,不住地咂嘴说:“山里人厚道哇!”
这时,大梅高兴地说:“照这个劲儿,咱一天唱三场!”
站在一旁的朱书记很关切地说:“大梅,你可是主角。这个……白天夜里连轴转,累垮了咋办?!”
大梅说:“没事。我没事。只要有粮食!”
阳光下的伏牛山,满山红柿……剧团在大湾唱了三场后,又来到了后沟。
“临时舞台”又搭在了另一个山坳里。在舞台前的空地上,堆着各样的粮食,红薯堆得越来越高!
上午,演出前,大梅站在舞台上,又是大着嗓子对观众说:“乡亲们,我申凤梅是要饭来了!……”
下午,“临时舞台”前仍是人山人海!山里的孩子们在台下钻来钻去,一个个扒着缝隙往上看。
一个说:“看不清,我看不清。”
一个说:“抠个眼儿。抠个眼儿。”
夜里,看戏的小伙子看着、看着,偷偷地钩了一下身旁姑娘背在后边的手,姑娘躲了;那小伙再钩……
第三天上午,在谷场上,两个光脊梁的乡下汉子竟为了一场戏吵起架来。乡下汉子吵架的方式是背着手头对着头“顶牛”!他们从南边顶到北边,又从北边顶回到南边……
一个气呼呼地说:“李天保吊孝!”
一个说:“王金豆借粮!”
一个说:“胡日白!”
一个说:“你胡日白!”
一个老汉拦住两人说:“干啥?这是干啥?!”
两人都呼呼地直喘气……
一个说:“我说是《王金豆借粮》。他非说是《李天保吊孝》!……”
另一个叫二憨的说:“咋?俺爹说哩!”
那个汉子说:“你爹?你爹耳背,能听个啥?!”
二憨说:“俺爹早先看过,咋?!”
那个汉子骂道:“呸!你爹老烧?!你咋不把她请你家去唱哪?!”
二憨恼了,一头顶了过去!红着眼,只想跟他拼命!……
劝架的老汉忙上前死死地拽住他,说:“恁俩呀,头顶烂也没用,去问问不结了?”
那个汉子继续用嘲笑的口吻说:“你爹懂戏?你爹懂个屁?!你去问问,有本事你去请、去问哪?!”
二憨闷了一会儿,一跺脚,冷不丁说:“你狗日的等着,我就去问问!”
二憨是个死心眼,他说去问就真的去问了。他先是气呼呼地回到家,立马从窖里拔了两袋红薯,而后他挑着两袋红薯来到了“临时舞台”前,正当他掀着幕布往里看时,被崔买官发现了,买官说:“看啥,看啥哩?”
二憨说:“我我我……不看啥,我送粮食呢。”
买官看了看,说:“好,好,放下吧。”
然而,当二憨把两袋红薯倒在了地上后,却没有走的意思,仍是迟迟疑疑地往里边张望……
买官说:“你怎么还不走呢?”
二憨噫噫艾艾闷声闷气地说:“俺,俺想见见……大梅。”
买官看了他一眼,说:“嗨,你见见大梅,口气不小,你是谁呀?!主要演员,能是谁不谁都见的?!”
二憨吞吞吐吐地说:“俺就问她句话。”
买官吓唬说:“别说是你,县长来了也不一定见得上。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