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憨说:“就问句话,还不行?”
买官说:“我说不行就不行。”
二憨重重地“哼”了一声……
买官说:“你哼啥哼?”
二憨气了,一犟脖子,说:“我就哼了?!”
这时,大梅从里边出来了,忙问:“咋回事?啥事?”
立时,崔买官用嘲笑的语气说:“他要见你。你说说,一个二半吊子,还非要见你。”
大梅见地上有一堆红薯,就很客气地说:“大兄弟,你有啥事?”
二憨见真是大梅,一时竟结巴起来:“是,是这……俺爹,俺爹他……耳、耳背……他老、老喜欢你的戏,就是那、那……李天保吊孝那、那、那一出……”说着,说着,他越说越说不清楚,竟急了一头大汗。
大梅就问:“你爹多大岁数?”
二憨说:“俺爹七、七、七十六……我都、都挑了三、三回粮食了。头、头一回是‘一那个’红薯干,二一回是半桩子玉、玉米,这、这三一回是我从窖里拔的红薯……”
大梅说:“那谢谢你了。你爹想听我的戏?”
二憨说:“那、那也,不……不敢。就、就……”
大梅脱口就说:“走,上你家去。”
崔买官刺道:“大梅,你可是名演员!谁不谁你都去唱?这,这也太不值钱了吧?!”
大梅白了他一眼,说:“咱会啥?咱不就会唱两句么?……”说着,大梅一拍二憨,说:“走吧,大兄弟!”
大梅来到二憨家,见这家很穷,只有两间破草房,一间还是喂牲口的地方。就在那间牲口屋里,大梅见到了二憨的爹。老人坐在那里,正在默默地抽旱烟。大梅走上前去,对着老人大声说:“大爷,今年高寿啊?”
老头扭过头来,猛一看见大梅,样子十分激动,他哆着嘴说:“聋啦。老想听你的戏,没这福分了!聋得可很。”
二憨高声说:“人家问你多大岁数?!”
老头说:“噢,噢。耳顺。七十六……”说着,他伸出手来比划着说:“七十六啦。”
大梅说:“大爷,只要你喜欢,我这就给你唱两句……”说着,竟大声唱起来了……
大梅唱着唱着……又很随意地停下来问:“大爷,听见听不见?”说着,又朝老人身边靠靠,再唱……
大梅这边唱着,老人侧耳听着……听着,听着,老人说:“听见了。听见了。老有味啦!”说着,他眼里的泪流下来了……
二憨说:“爹,你看你是哭啥哩?!”
这边大梅正唱着,不料,二憨家门口已围满了人。连村街上、土墙上,也都站满了围观的村人。当大梅从院里走出来时,村人们都直直地望着她,谁也不说什么……
片刻,人群后边突然有人高声喊:“唱一段!”
立时,村人们跟着齐声高喊:“唱一段!唱一段!”
大梅笑了,她望着众人,说:“唱一段?唱一段就唱一段!”说着,清了清干哑的喉咙,就唱起来了——
等大梅唱完后,村人们就拼命鼓起掌来!这时,村支书披着衣服站出来了,老支书往石磙上一站,高声说:“爷们,也别光鼓掌了,叫我说,一家再拿一篮柿饼吧!”
众人听了,二话不说,都纷纷回去拿柿饼去了……
老支书对大梅说:“老薄气呀!实在没啥可送了……”
大梅说:“大爷,看你说哪儿去了。谢谢。谢谢。”
一会儿工夫,众人把柿饼一篮一篮地放在了大梅的跟前……
大梅望着乡亲们,一下子激动了,她弯下腰去,深深地给众人鞠了一躬!
日历在飞逝;秋光,秋色,秋景……山里的秋天,真是一天一个样啊!在秋光里,一页一页的日历掀过去了……
剧团在大山里演出,为了更多地募到粮食,他们几乎每一个山村都跑到了:大湾,胡家寨,小坳,二道梁,孙湾,夏家顶子,毛胡,坎上,吴家坡,常甸……
大梅一天三场,每一场都要参加演出,常常是从早唱到晚,连喘口气的机会都没有,舞台上,上午唱,下午唱,晚上还唱……她的喉咙都唱哑了,连话都说不出来了,可她还是唱,每唱一场,都是粮食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