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怪说:“别绕了,丈哥,有啥事你说吧。”
刘支书说:“你个小舅!那我可开门见山了?”
二怪说:“救(舅)?不救你你早死牛肚里了。我看哪,你是黄鼠狼给鸡拜年,没安好心吧?说,有话说,有屁放。”
刘支书说:“前后村,都是亲戚。谁还不知道谁呀?”
二怪很警惕地说:“那是。”
刘支书说:“那我就直说了,问你借个人。”
二怪笑了,说:“这好办,大营一千多口,随你挑!”
刘支书瞥了他一眼,不紧不慢地说:“你一千多口我一个也看不上,我就借一个人!”
二怪把刘支书给他的那支烟夹在了耳朵上,又低下头去卷烟,他拧好了一支,叼在了嘴上,而后才说:“你要是看不上,我就没法了。”
刘支书说:“你也别给我打哑迷。你是借不借吧?”
二怪说:“你看看,你要借人,我让你随便挑,这还不够意思?”
刘支书拍了拍他的肩,说:“兄弟呀,没有不透风的墙,你借还是不借?”
二怪脸一变,说:“丈哥,说赖话哩不是?你要是说这话,我也豁出去了!大营一千多口人,要是真摔出去,哪一罐都是血!”
刘支书忙解释说:“兄弟,兄弟,你领会错了。我是那种人么?小刘庄虽没你大营人口众,我敢说,也没一个孬种!”
二怪警惕地说:“那你是啥意思?”
刘支书说:“都是明白人,我也不转弯子了。跟你借一个人,你要是不放心哪,我让我媳妇回来做抵押!这行了吧?”
二怪仍装作不明白,说:“你不就借个人么?我刚才不是答应你了么?”
刘支书说:“借人不假。别的我不借,我就借一个人……”说着,他往四处看了看,压低声音说,“——大梅。”
二怪也往四周望了望,小声说:“你听谁说的?”
刘支书说:“兄弟,求求你,别难为你哥了。大梅的安全,你尽管放心。少一根汗毛,你拿我试问!我准备了五十个基干民兵,都是棒小伙,咋接走的,咋给你送回来!”
二怪不吭……
刘支书急了,说:“哪怕去唱一场呢?这可是你丈母娘的主意……”
二怪直直地望着他:“这可不是小事。传出去……”
刘支书一再保证说:“放心吧,兄弟,你尽管放心!”
二怪沉吟了一会儿,终于说:“你黑晌来吧。”
刘支书站起身来,说:“这才够句话。”
当晚,小刘庄就派民兵把大梅偷偷地接走了。
当天夜里,钟声响过之后,在小刘庄的牲口院里,又是一片黑压压的人头!人群里不时传出低哑的咳嗽声……
片刻,有人匆匆走了进来,低声说:“接来了吧?”
有人耳语说:“来了,来了。”
立时,就有人把点亮的一盏汽灯挂在了一根木桩上……待牲口院有了亮光之后,刘支书就大声说:“小刘庄现场批斗会,现在开始!请,请……”
于是,大梅和瞎子刘一前一后地走了上来……
接着,又有人大声宣布说:“批斗会第一个节目:清唱《李双双》选段!”
在灯光下,大梅上前一步,深鞠一躬,说:“老少爷们儿,我是个罪人,本来是不该放毒的,可大家想听,我就唱两句,请大家多批判……”说着,她清了清喉咙,待瞎子刘的弦子一响,就跟着唱起来了……
等大梅唱完一出,黑压压的拳头就举起来了!接下去,马上就有人上前宣布说:“批斗会第二个节目:清唱《红灯记》选段!”
大梅再接着往下唱……
在黑暗中,乡亲们听着听着心里反而酸酸的,心里说,这么大的名角,唱个戏,咋就像小偷样?!……
到了深夜时分,一群背枪的民兵在村头等着送大梅上路……村里的一些老太太依依不舍地把大梅团团围住,有的手里掂着一兜鸡蛋;有的提的是一竹篮油饼;有的拿的是刚从地里摘的黄瓜、西红柿、西瓜、甜瓜、菜瓜……她们把这些礼物装在一辆马车上,一个个动情地拉住她的手说:
“梅呀,让你受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