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闺女呀,啥时候再来哪?”
“你看看,连口水都没顾上喝……”
“梅,你可要想开些,不管日出日落,你看看,还是一地大月明!”
这时,刘支书说:“别扯唠了,让大梅走吧。改天咱再请……”
于是,乡亲们依依不舍地看着大梅和瞎子刘上了马车(前后,都有民兵护驾)……
自从小刘庄把大梅借去开了“批斗会”后,往下就再也闸不住了。来大营探风的人像走马灯似的,来了一拨又一拨……
一天上午,二怪刚从公社开会回来,就见田野里突然多了五犋牲口!牲口正在犁地呢……
二怪气喘吁吁地跑过来说:“停住!停住!哪村的?你们是哪村的?干啥呢?这是干啥呢?!”
这当儿,一个戴草帽的中年人说:“二怪,咋,不认识了?”
二怪看了看他,诧异地说:“老司?司队长,你,你咋来了?这、这是唱的哪一出啊?”
那姓司的队长说:“哪一出?《借东风》。你看,这犁都扎下了。俺司台总共五犋牲口,全来了,给你连干三天,咱来个工换工,咋样?!”
二怪说:“不敢。不敢。啥意思?你这是啥意思么?!”
老司说:“兄弟,司台离你这儿也就一二十里地,扯起簸箩乱动弹,说起来可都是亲戚。不管咋说,这犁是扎下了,你看着办吧!”
二怪大声说:“停住,停住。赶紧给我停住!”
可那些犁地的根本不听他的,只管吆喝牲口犁地……
二怪无奈说:“不就是换一个人么?”
老司说:“对。换一个人。兴恁偷也兴俺偷。”
二怪说:“偷谁?”
老司很干脆地说:“大梅。”
二怪看着老司,老司却看着在田野里犁地的那五犋牲口……
在沉默了很久之后,二怪叹了一声,说:“我爹要骂死我了!”
于是,就在当天下午,司台小学突然宣布放假半天,饭时,校院门口处民兵就站上了双岗!……
午后,一村的老老少少齐聚在校院里,一个个都长伸着脖子;大人身上驮着孩子,人像是一摞一摞地叠着……司台可是个大村哪!
在校院的台子上,大梅在台前唱《扒瓜园》的唱段……瞎子刘坐在一旁的椅子上,一板一眼的用二胡给她伴奏……
大梅刚唱了一段,突然之间,门口处陡然传来了一声吆喝:
“狗来了!”
立时,会场里也跟着一声声往里传:“狗来了,狗来了!……”
说话间,就有两个民兵跳上台去,先是扶住大梅,而后快速地给她戴上了一顶事先就准备好的、纸糊的高帽子,附耳小声说:“大姐,委屈你了……”
大梅点点头小声说:“没事,没事。”
紧接着,村里一个叫“司铁嘴”的中年人,头一摇一摇地走上台去,他一边走一边把一个红袖章戴在胳膊上,上台后,立时就大声唱说道:“春风杨柳万千条,六亿神州尽舜尧,红雨随心翻作浪,青山着雨化为桥,金猴奋起千钧棒,玉宇澄清万里埃!”接着,他又捋了一下头发,背诵道:“修正不修正,全靠主义正,宁要社会主义草,不要资本主义苗!……”
此时,下边忽然有人喊道:“你说那是恁娘那脚!”
“哄!”一下,人们都笑起来了……
就在这时,门口有几个穿制服戴红袖章的人进来了!他们一个个神气活现地望着众人,有的还招招手……
站在台上的司铁嘴,胳膊一伸,紧着就呼起口号来:“打倒李天保!”
众人都跟着他高呼:“打倒李天保!”
司铁嘴又呼:“打倒诸葛亮!”
众人跟着喊:“打倒诸葛亮!”
司铁嘴:“诸葛亮不投降,就叫他灭亡!”
众人跟着喊:“诸葛亮不投降,就叫他灭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