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头不相信地追问道:“谁说的?!”
大梅说:“杨司令亲口跟我说的!”
黑头听了,用手拍着头,连声说:“好!好!好!……”他一连说了三个“好”之后,扭身就往里屋急走,可他刚走了没有几步,却“咕咚”一下子栽倒了!
大梅急忙上前扶起他,连声喊道:“师哥,师哥!咋啦?老天爷,你这是咋啦?!……”
黑头躺在大梅怀里,艰难地抬起手,往里屋指了一下,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了……
大梅匆匆跑出去叫人,众人七手八脚地把老黑抬进了医院。一路上,大梅小跑着跟在后边,不断地在心里念颂着,师哥,你可不能去呀!
当他们赶到医院,医生们一看是大梅的亲属,二话不说,立马就把他推进了手术室,进行紧急抢救!
在医院走廊里,大梅、朱书记、苏小艺等人都焦急地等待着……
手术室门口的红灯一直闪烁着,一直到天黑的时候,那盏红灯突然灭了,有医生从里边走出来,大梅急忙上前问:“大夫,他……?”
医生说:“病人得的是突发性脑溢血,非常危险,已经抢救过来了。不过,病人有可能会留下后遗症……”
大梅一听,忙说:“后遗症?啥后遗症?他还能演戏么?”
医院摇摇头说:“恐怕不能再上台了。”
大梅听了,眼里的泪“唰”地就流下来了,她呜咽着说:“等啊盼哪,才说日子好了,又得下了这病……”
苏小艺赶忙上前扶住她说:“大姐,你,你不要激动……会好的。”
大梅哭着说:“他老亏呀!”
几天后,黑头终于醒过来了,可他不仅半身瘫痪,而且也失语了,干着急说不出话来。他就那么躺在病**,两眼瞪瞪的,嘴张张的,一只手总是指着一个方向……
大梅俯下身去,贴在他的耳边,问:“你想要啥?你给我说。”
可黑头的嘴动着,就是说不出来话!他那只仅有的好手,仍然很固执地指着一个方向……
大梅心急火燎地望着他,干着急没有办法,也只好猜了,她问:“你是说那灯亮着太刺眼?咱把它关了?”说着,她快步走过去,把电灯拉灭了……
可黑头的那只手仍焦躁地摆动着……
大梅看看他,说:“不是?好,好,拉开,拉开。”说着,又赶忙把灯拉亮了。
黑头的手仍然朝前方指着……
大梅又贴近他问:“你是想吃啥哩?你说,你想吃啥,我给你去买。胡辣汤?羊肉汤?煎包?油馍?蒜面条?……”
可黑头的手仍是很急躁在摆动着!
大梅急得头上也冒汗了,她说:“我的哥,不是这,不是那,你究竟是想要啥哩?……”
黑头的手仍指着,嘴里呜呜噜噜的,就是说不清楚……
大梅贴近些,再贴更近些,却怎么也听不明白……大梅哭了,她哭着说:“哥呀,哥呀,你咋成这了?……”过了一会儿,大梅又擦擦泪说:“哥,这多年了,我咋就猜不透你的心哪?!让我一样一样地问吧,你是,想解溲?”
黑头摆摆手……
大梅仍不厌其烦地问:“想翻身?”
黑头仍摆手……
大梅问:“你是……想吃水果?是苹果?是梨?是嘴里没味?——山楂糕?!烟?你是想吸烟?!”
黑头气了,那只好手使劲地拍着床!
大梅忙说:“好,好,不要,不要……你别急嘛。”
大梅又问:“你是……想回家?你放心,病好了咱就回去。”
黑头两眼冒火,那样子气呼呼的,竟开始捶床了!……
大梅说:“好,好,你别急。你这病可不能急……”大梅再一次俯耳贴近他,小声说:“哥,你别心焦,咱慢慢来,就跟我小时候学戏一样,一句一句来,行吧?”
听到“戏”字时,黑头眼珠动了一下,好像不那么急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