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梅耐心地说:“哥,你究竟是哪儿不舒服?你用这只好手给我指指。是心口?……是肚子?……是耳朵,是耳朵眼儿痒了?”说着,就要给他掏耳朵,可黑头用那只好手一下子就把她的手推开了!
黑头的手仍然执著地指着一个方向……!!
大梅两眼含着泪,想了又想,终于说:“你说的是家,对不对?”
黑头终于点了一下头。
大梅说:“你是想让我回家一趟?对不对?”
黑头又点了一下头。
这时,大梅高兴地哭了,她终于猜到他的心思了,她擦了擦眼里的泪,继续问:“哥,你让我回家干啥?是害怕东西丢了?”
这次,黑头却又急躁起来,他胡乱地摆着手……
大梅说:“哦,不是不是。那你是想让我回家拿东西?”
黑头又点了一下头。
大梅说:“啥东西?你想要啥?”
黑头嘴张着,那只能动的好手,跟着又往下指了指……
大梅无奈地说:“哥,我还是解不透啊!”
黑头气得用力地捶了几下床!突然,他的嘴一张一张的、用力地拱成了“O”形,竟呜呜啦啦地学起了狗叫……
大梅眼一亮,说:“你,你是想吃狗肉哩?我马上去给你买。”
然而,黑头拼命摆着手,竟抓起**的什么东西,砸起她来!
大梅愣愣地站在那里,嘴里念叨着:“狗?狗,老天,是狗啥哩?……”终于,大梅突然悟了,她蹲下来说:“哥,我明白了,你是让我回去拿那件狗皮褥子?!是放在柜子下边的那件狗皮褥子,对么?!”
黑头眼里流泪了,他流着泪无力地点了点头……
大梅眼里也流泪了,她苦笑着说:“哥呀,你真难为人哪!好,我去拿,我现在就去拿!”
大梅一溜小跑着赶回家去,进门后连口气都没来得久喘,就在屋子里翻箱倒柜地找那件旧了的狗皮褥子……
由于常年在外,东西放的也没个啥规矩,她扒来扒去,一连扒了好几个地方都没找到。她一急,就把柜子里、箱子里放的东西一件一件拉出来,把衣服、被褥也都扒出来,而后再一件件地叠好,重新塞回去……就这么扒过来扒过去,她在床下的一个小木箱子里终于找到了那件紧裹在一起、用一块蓝布包着的狗皮褥子!她长出了一口气,心里说:老天爷,可找到了!
当大梅把那件裹着的狗皮褥子一层层打开后,她发现,在这件已多年不用狗皮褥子里,竟裹藏着一件她当年唱戏用的“诸葛亮衣”和一把羽扇!
大梅默默地拿着那件“诸葛亮衣”和那把羽毛扇,流着泪说:“哥呀哥,我不如你呀!”
在回医院的路上,大梅心里百感交激。她在心里暗暗地谴责自己,她觉得,在艺术上,她实在是不如她的师哥,她没他执著。多少年了,他就那么默默无闻地站在她的后边,不显山不露水的支持她、矫正她,当然,他也打……可他都是为她好哇,他就是她艺术上的一个阶梯,一根柱子!
当大梅捧着那件仍用蓝布包着的狗皮褥子,来到病床前的时候,她俯下身子,亲切地小声说:“哥,是这件么?”
黑头的眼顿时亮了,他默默地点了点头,两眼忽闪忽闪地望着大梅……
大梅把那个包裹一层层解开,拿出了那件演戏用的“诸葛亮衣”和那把羽扇,把它放在了黑头的面前……大梅说:“哥,你的意思我懂了,你是让我上戏!”
黑头嘴里呜呜啦啦地说着什么,郑重地点了点头……
大梅哭着说:“哥呀,你病成这个样儿,我怎么走得了哪?!”
不料,黑头一下子火了,他嘴里呜呜啦啦的,像是骂着什么,那只好手又是一下一下地捶床!
大梅在他跟前默默地站了一会儿,说:“哥,我明白你的心思。好,我上戏!可你也得好好治病啊!要不,我怎么能放心哪?!”
黑头望着她,默默地点了点头……
大梅长叹一声,说:“哥,我就听你的。上戏!”说着,她把饭盒打开,小心翼翼地倒在碗里,亲切地说:“哥,我要去演出了,让我再喂你一顿饭吧?”
说着,大梅扶着黑头,让他坐起来,背后靠着被褥,胸前给他围上一条毛巾,一口一口地给黑头喂饭……
正当大梅喂饭时,朱书记、苏导演和管联系演出的老孙走了进来,三人把提着的水果放在了病床前的小桌上,一个个问候着……
当大梅喂了饭,到洗漱间洗碗时,这三个人却又跟出来了。在医院过道里,大梅拿着刚刷过的碗走过来……朱书记、苏导演、老孙三人正在走廊里等她哪。他们小声嘀咕着什么,就听老孙压着嗓音说:“这咋办,合同可都订出去了……”然而,一见大梅过来了,他们都望着大梅,谁也不说话。
大梅望着他们,终于说:“是想让我上戏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