片刻,学文等人带着全校师生赶了上来。在他身后,站着一队一队的小学生,走在最前面的是三个带红领巾的小姑娘,那个走在中间的小姑娘手里精心地抱着一个托盘,托盘上放着一个用红布包着的东西……
学生们列队向大梅敬礼!……
大梅慌慌地说:“别,别!这可当不起,折我的寿哪!”
校长学文走上前来,郑重其事地把那托盘上的红布解开,露出来的竟是一块土坯。学文先是给大梅来了个三鞠躬!(众人看学文腰弯的有些滑稽,都笑起来。)接着,学文激动地说:“大姑,你为咱村捐资助学,全村人都很高兴。可咱村穷,实在是拿不出贵重的东西送你。为这事呢,我专门请教了二爷,二爷说,自己人,就送‘老娘土’吧。出外的人,有了这块‘老娘土’,就有了庇护了。不管走到哪里,都会有先人暗中保佑;喝水时,往里捻上一点,包治百病……”
大梅激动地望着学生们,上前摸摸这个,拍拍那个……说:“你看,我多年不回来,也没给乡亲们做过什么。重了,这礼太重了!重得让我承受不起了!哎,既然是老人们的意思,我就收下了!”说着,郑重地接了过来。
学文带头,学生们热烈鼓掌!
校长学文又说:“大姑,是你的话太重了。说起来,这不过是一捧家乡的热土罢了。”
大梅说:“别胡说,我知道轻重,这可是‘老娘土’啊!”片刻,她望着众人期盼的目光,说:“多年不回来,我给大家唱一段吧!”
立时,又是掌声四起!
就这样,大梅说着,就站在村口处,给众人唱起来了……
这时,一个女人悄悄地对她女儿说:“你姑奶奶在外头响着哪!知道啥叫大演员么?这就是大演员,没架子。”
大梅回到周口的当天晚上,就让人给小妹捎信儿,让她来一趟。小妹一听说老师叫她,以为大梅终于想通了,就欢天喜地地跑来了。
大梅见了她,却淡淡地说:“听说你不好好练功?”
小妹一噘嘴,说:“你听谁说的?”
大梅说:“不要想便宜事,这个世界上没有便宜事。”
小妹一听,不吭了。
大梅说:“我想送你一件礼物,不知你想不想要。你要不要就算了。”
小妹眼一亮,说:“我要。”
大梅说:“你是真要还是假要?”
小妹说:“我真要。”
大梅说:“那好,你去把我床头上的那条鞭子取下来。”
小妹疑疑惑惑地走进里屋,把床头上挂的那条皮鞭取了下来,双手捧着交给了老师……
大梅接过那条皮鞭,捧在手里看了很久,而后说:“我的戏,是打出来的。现在是新社会,不能打人了。我把这条鞭子送给你,拿回去挂在床头上,每天看一看,兴许还能起点督促作用。”
小妹惊讶地望着老师,说:“就这?”
大梅说:“你不要?”
小妹说:“要。还有哪?”
大梅两眼一闭,说:“没有了。”
回到周口的第二天,大梅就给村里的小学跑赞助去了。
在一家企业的办公室里,大梅对坐在老板台后的厂长说:“吴厂长,我今天是找你化缘来了。”
那厂长忙起身说:“哎呀,是申老师哇。您老这么大岁数了,还专门跑来,难得,难得。申老师,你说,有啥困难你尽管说……”
大梅说:“我个人倒没啥。就是家乡有点事。”
厂长说:“你说,尽管说。”
大梅说:“我家乡有一所学校,多年失修,孩子们在教室里上课,下雨天漏得厉害,说不定那一天就塌了……这学校啊,实在是该修了。我呢,在外多年,说起来也算是有些虚名,就想为家乡建一座教学楼。他们算了算,得十几万,我呢,倾出所有,也只能凑出个五六万,剩下的,也只好请各位帮帮忙了……”
厂长听了,沉默了一会儿,说:“申老师,说起来,您老轻易不张嘴,我应该是没话说的。可我这里最近也不大宽余,实在是有点……”
大梅说:“吴厂长,你也别给我这这、那那,能帮的话,你就帮一点,真不能帮,我也不埋怨你。你能拿多少是多少,多了我不嫌多,少了我也不嫌少,你看着办吧。”
厂长说:“老大姐,你是给我帮过忙的。企业搞庆贺,专门请你老来过,说起来,你也没要什么出场费。按说,我不该有啥推辞,可是,最近资金上确实是、实在是,这个这个……缓一缓咋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