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撑开油纸伞,一前一后,踏入无边雨幕之中。
雨夜的青溪镇,寂静得可怕。
家家户户门窗紧闭,灯火昏黄,街巷空无一人,只有雨声、风声、水流声,在天地间回荡。青石板路滑得厉害,水花四溅,寒意刺骨。
苏清砚步履沉稳,伞沿始终微微倾向陈小满一侧,自己半边肩膀很快被雨水打湿。
陈小满看在眼里,心头一暖,慌乱的心又安定几分。
这位突然返乡的苏先生,看上去冷淡疏离,却比任何人都要沉稳可靠。
一路沉默前行,半个时辰后,两人抵达荒柳岸。
这里是青溪镇最偏僻、最阴冷、最无人踏足的一段路。
岸边长着数十株百年老柳树,枝桠扭曲,根系裸露,平日里便阴气森森,雨天更是雾气弥漫,鬼影绰约,风吹柳枝摇晃,如同无数只伸出的手。
路的一侧是临河陡坡,下面是湍急的河水;另一侧是茂密的芦苇荡,深不见人,风声一过,沙沙作响,令人不寒而栗。
这里,正是陈小满说邮包失踪的地方。
“就是……就是这里……”陈小满声音发颤,指着脚下一段泥泞小路,“就在这里,邮包突然没了。”
苏清砚收伞站定,目光平静地扫视四周。
雨夜、暗路、老柳、陡坡、芦苇荡、疾风、骤雨。
所有条件,完美契合。
他没有立刻寻找,而是闭上双眼,以风水望气之法,静心感应此地的气场流动。
片刻后,他睁开眼,眸中一片清明。
“此地风水,名曰断途。”苏清砚缓缓开口,声音被雨声滤得格外清冷,“路窄、坡陡、风急、水冲、柳煞缠路、芦苇藏阴,是整条青溪镇外路中,最容易迷人心神、乱人视线、遮人感知的一处绝地。”
人在极端环境下,心神高度紧张,注意力高度集中,反而会出现视线盲区、感知错位。
就像人在极度恐惧时,会看不见眼前明明存在的东西;
就像人在极度专注时,会忽略身边发生的异动。
暴雨、狂风、阴冷、恐惧,四重压迫叠加,陈小满的心神早已紧绷到极致。
他以为自己紧紧抱着邮包,一步未停,视线从未离开。
可实际上,在那一瞬间,他的心神被狂风暴雨扰乱,感知被柳煞阴气遮蔽,视线被雨水与柳枝遮挡,出现了极短暂的失神空白。
就在那短短一息之间,布局者动手了。
“不是邮包凭空消失,”苏清砚声音平静,却一字一句,清晰传入陈小满耳中,“是你在那一瞬间,看不见,也感觉不到。”
陈小满浑身一震,瞪大双眼:“我……我不懂……”
“你太过紧张,太过害怕雨水毁了信件,所有心神都集中在‘抱紧、不淋湿’这一件事上。”苏清砚耐心解释,“风雨声掩盖了所有动静,柳枝晃动遮挡了视线,阴气扰动了你的心神。”
“布局者就藏在路边芦苇荡中,趁着那一瞬间的感知空白,以极快的手法,轻轻一抽,便将邮包从你怀中取走。”
“你回过神来时,他早已带着邮包,藏入芦苇深处。”
“你慌乱之下,心神崩溃,只记得邮包凭空消失,却根本记不起那一瞬间发生过什么。”
这不是邪祟,不是妖法,不是怪力。
依旧是人心、环境、手法、时机,四重完美配合的——
无声局。
陈小满呆呆站在雨中,半晌才反应过来,泪水再次涌出:“是……是这样吗……可是我明明……”
“你没错,错的是设局的人。”苏清砚打断他,“他算准了你的性格,算准了你的路线,算准了今日的暴雨,算准了你会在此地心神失守。”
每一步,都在他的算计之中。
苏清砚不再多言,提着油纸伞,缓步走入路边的芦苇荡。
芦苇荡极深,雨水浸透枝叶,泥泞湿滑,阴暗幽深。他目光锐利,在杂乱的芦苇丛中,仔细寻找着蛛丝马迹。